第104章 极夜寒狱手破限,周野借刀杀人,楚凡杀意凛然!(1 / 1)

青阳城北,落风谷。

谷中地势平缓,此时四面山坡上,已聚了不少人影。

南北两侧更高的山樑上,零零散散站著些其他帮派与世家之人。

他们皆是今日比斗的看客。

也是这一战的见证者。

兴寧街未来五年掌控权的归属,也牵动著他们的利益。

山谷中央,一片空地已清出,作了比斗的擂台。

楚凡与梁雨痕相对而立。

气氛肃杀,又绷得紧。

“是他?”

落风谷北,人群里的方等箐忽的一怔。

两年前,楚凡常到城外方家粥铺討粥喝,她印象极深。

前些日子在兴寧街,见楚凡出手打了血刀门那几人,她第一时间便认了出来,还有些意外他竟入了七星帮。

没料到,这场比斗的头一场,竟是他出战。

“铁衣门竟派梁雨痕出阵头一场,这一局似是稳了。

“7

“梁雨痕?据说她隨时能突破熬筋境”,按说当个小头目也绰绰有余!”

“铁衣门这是钻了规矩的空子!梁雨痕尚未破境,名义上还是普通弟子,让她出阵头一场,倒也无错。七星帮这头一局,怕是悬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纷纷。

规矩只论身份,不论实力。

“七星帮派来的那小子是谁?”

“面生得很,从未见过。”

“七星帮这是无人可用了?竟派个无名小卒来送死?”

“便是让周天赐香主的侄子周野上,也绝不是梁雨痕的对手。派这小子,莫非是自知不敌,乾脆弃了这一局?”

质疑与看衰的声音,从四方涌来。

人群里的方箐箐,也不知怎的,竟有些紧张起来。

唯有七星帮阵营前方,香主周天赐与身旁几人,嘴角隱晦勾著丝若有若无的笑,似是毫不在意周围的议论。

就在这时,李星轩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周野,低声道:“周野,閒著也是閒著,咱们赌一把如何?”

周野一愣:“赌什么?”

李星轩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就赌楚凡五招之內,击败梁雨痕!”

“什么?”周野又是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周遭眾人也纷纷侧目,脸上露了惊容。

他们都知楚凡天赋异稟,刚突破“养血境”便能胜“练血境”的孙子轩,实力確不能以常理度之。

可梁雨痕並非普通“练血境”————

先前与血刀门、七星帮死斗时,她杀了不少两帮好手,绝非孙子轩那般废物可比。

眾人心里觉著楚凡能贏梁雨痕,但若说五招之內击败她,绝无可能。

周野眼珠转了转,若有所思。

梁雨痕的实力,他清楚得很。

便是自己对上,也不敢说稳贏,更別提五招之內。

何况楚凡还在他手下做事。

就算楚凡真有五招败梁雨痕的本事,一会將这事说出去,难道楚凡还敢让他输钱不成?

这李星轩,莫非是故意送钱来了?

“好!我赌了!三百两银子,一言为定!”

周野压下心头疑虑,爽利应下,仿佛已见白花花的银子入了袋。

李星轩见他入了套,脸上笑容更浓,忽的鼓荡气血,声音清越,朝著场中朗声喊道:“楚凡!我跟周野打赌,赌你五招之內击败梁雨痕!贏了,三百两银子,分你一半!”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整个山谷瞬间一静,跟著爆发出更大的譁然!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七星帮的人疯了不成?”

铁衣门阵营那边,眾人先是一怔,跟著个个脸色铁青,怒视著李星轩与七星帮方向。

这简直是赤倮倮的羞辱!

就连向来气度沉稳的铁衣门雷香主,也忍不住目光一凝,再仔细打量起场中那名叫楚凡的少年,似要將他看穿。

倒是站在楚凡对面的梁雨痕,只皱了皱眉,跟著便恢復了平静。

她久经阵仗,心志坚定,自然不会因一句话便自乱阵脚。

南北两旁观战的人群,却是炸开了锅。

“五招击败梁雨痕?这七星帮的小子是何方神圣?”

“从没听过七星帮年轻一辈里有这等天才!”

“便是“熬筋境”的好手,想五招內拿下樑雨痕,也没那么容易吧?”

“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等著看笑话便是!”

在一片喧囂、质疑、愤怒与好奇的目光聚焦下,楚凡拱了拱手:“七星帮,楚凡!”

梁雨痕也拱了拱手:“铁衣门,梁雨痕!”

说罢,她手中长剑缓缓出鞘。

此时,一名老者走到两人中间,道:“规矩你们都已知晓,除非一方认输,或是被杀死,打斗才会结束。”

“若是不想丟了性命,便要高声喊认输。”

“否则被对手杀死,可怨不得旁人。”

楚凡与梁雨痕同时点了点头。

梁雨痕见楚凡仍无动作,只如先前般静静看著她,忍不住一愣:“你用何兵器?”

“刀。”

“你的刀呢?”

“刀在。”

“在哪里?”

“在心里。”

“在心里?”

“是,见过它的人,都已死了。”

“哪里来的疯子!看剑!”

原本听了李星轩的话还能镇定的梁雨痕,与楚凡这一番对话后,顿时怒火中烧,直接出剑!

她手中长剑吞吐剑芒,如毒蛇般,一剑便刺向楚凡!

“糟了!雨痕中计了,被他激怒了!”

铁衣门雷香主吃了一惊,立刻高呼:“雨痕莫要中计!他是故意想要激怒你!”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梁雨痕出手的剎那,楚凡不退反进,將十二形拳里的燕形身法一催,在间不容髮时从梁雨痕长剑旁掠过!

紧接著,他向右快速一侧身,一掌拍在梁雨痕持剑的手腕之上!

嘭!

梁雨痕只觉手腕剧痛,手臂和长剑被盪开。

“好强!”

梁雨痕心头剧震,“铁衣功”一催,身上衣袍无风自起,竟如铁衣般,卷向楚凡!

楚凡鷂形身法一转,贴身而近,右手四指如剑,插向梁雨痕面门!

梁雨痕大惊,右手长剑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在快速后退时,左手袖袍一甩,衣袍如铁剑般,切向楚凡右手小臂!

然而楚凡的右手並未收回,反倒往下一沉,一掌拍在了她胸口!

嘭!

梁雨痕闷哼一声,向后跌去!

楚凡快步往前一衝,重重一拳砸在了正往后跌去的梁雨痕腹部!

原本还想著左手拍地弹飞而起的梁雨痕,惨叫一声,身躯重重落地,將地面压出个人形坑洞!

她手中长剑,也当哪一声跌飞出去!

楚凡却不收手,右脚一抬,便要朝著地上的梁雨痕踩下!

“该死!”

梁雨痕身上的腰带突然鬆开,衣袍如有灵性般,捲住了楚凡右脚!

她借著衣袍的力道,便想起身。

却不料,衣袍虽缠住了楚凡的脚,楚凡的右拳已如闪电般,一拳轰在了她面门之上!

嘭!

被拳罡包裹的拳头,一拳就打得她鼻血横飞,两眼发黑!

“我认输!”

危急时刻,梁雨痕大喊一声。

原本化掌为剑,要切向她脖颈的楚凡,停下了手来。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这是两招,还是三招?

能与“熬筋境”抗衡的梁雨痕,竟如此不堪一击?

而且,对方还用一双肉拳,接了她的长剑————

“哈哈哈哈哈!”

七星帮这边,李星轩哈哈大笑起来。

而边上的周野,瞬间脸色铁青!

山风吹过山谷,捲起些许尘土。

铁衣门那边,两名女弟子快步跑来,骇然看了楚凡一眼,將地上的梁雨痕扶了起来。

“第一场,七星帮楚凡胜!”

当裁判的老者,手伸向了楚凡。

楚凡微微頷首,往七星帮这边走回。

七星帮这边,除了周野与夏欢欢,其余人皆是喜笑顏开!

三局两胜,这便已胜了一场!

“三百两!”

李星轩的手伸向周野。

周野咬了咬牙,余光瞥见李清雪。

李清雪面沉如水,正默默看著他。

周野心头一颤————

这女人人狠话不多,可不像她二舅那般好说话!

曹峰虽是七星帮第一人,却太顾念人情。

否则,怎会让曹家与李家被排挤到这般地步?

可李清雪不一样————

真惹恼了她,便是二叔在旁,她也敢出手宰了自己!

周野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拍在了李星轩手中。

跟著,他瞳孔微缩,死死盯住楚凡!

楚凡却根本未將他放在眼里,径直走过来,从李星轩手中拿过了一百五十两银票。

“这小畜生————

周野气怒欲狂。

楚凡浑似不觉,把银票揣进怀里。

“干得不错!”

周天赐看著楚凡,笑著点了点头。

虽让侄子输了三百两,可楚凡能贏,这比什么都重要!

楚凡笑了笑,没说话。

他搂住李星轩的肩膀,道:“轩少,咱们再玩个游戏,你只要重复我说的话便成。”

“不玩!”

李星轩大喊一声,把边上几人嚇了一跳。

楚凡撇了撇嘴,道:“这次不用重复五句话,只要你重复我一句话就行——就一句话,不过语速得一样快。”

“你贏了,这一百五十两你拿走。”

“你输了,你手里那一百五十两给我。”

“重复一句话?”李星轩的眼睛顿时亮了。

上次在林子里,被楚凡那“重复五句话”的游戏骗光了钱,姐姐把事告诉了爹娘,他回去后便挨了顿混合双打。

方才说不玩,不是他怕楚凡,实在是怕家里的竹鞭。

这些日子,他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香。

可若是只重复一句话————

连一句话都重复不来,那跟蠢货有何区別?

“来!”

李星轩轻喝一声。

附近的七星帮眾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李清雪捂住了额头。

“很好,开始了哦。”

楚凡语气奇快,道:“我是人不是狗,我是人不是狗,我不是狗我是人,我不是狗我是人,狗吃我史,我不吃狗史,狗吃史我不吃史。”

李星轩仔细听完,立刻重复:“很好,开始了哦————我是人不是狗,我是人不是狗,我是狗我不是人,我是狗我不是人,狗不吃我史,我吃狗史————狗不吃史我吃史————”

全场都沉默了。

李星轩也沉默了。

楚凡默默从李星轩手中,拿走了那一百五十两银票。

李星轩咬了咬牙,极不甘心,一边回忆一边又道:“我不是狗我是人,狗不吃我史我吃狗史————”

“啪!”

李清雪给了李星轩后脑勺一巴掌:“別在这丟人现眼了!”

李星轩仰望天空,竟有些怀疑人生。

边上眾人拼命憋著笑,不敢笑出声来,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实在是这李星轩就是个小霸王,谁也不敢得罪。

楚凡轻轻拍了拍手中银票,忍不住感嘆:“我打渔两年,受尽欺压,从未想过,赚钱竟这般容易。”

"————"

周野与李星轩对他怒目而视!

周围眾人面面相覷。

周天赐乾咳一声,道:“下一场准备了,欢欢,你出场。”

“小心些,对面那柳青实力不凡,与你一样,都是淬骨境”。”

“我知道!”

夏欢欢看了楚凡一眼,提著长剑跳到场中。

场上再次寂静下来。

便见铁衣门那边,走出个面色透著不正常苍白的青年。

他身形高瘦,眼神阴鷙,穿一身宽大灰袍。

手中还拿著把铁扇,这春寒料峭时节,竟一边走一边还装腔作势的扇著风。

两人打过招呼后,几乎同时出手!

夏欢欢使剑,左手还捏著几根银针,时不时在出剑空隙將针飞出。

可对面那柳青,不仅身法奇快,身上灰袍还能借著“铁衣功”运转,化作铁衣,再配合那铁扇,一次次轻鬆挡下夏欢欢的银针。

楚凡默默注视著场上两人。

关於“铁衣功”,他来之前已翻过年天赐给的那本小册子。

这是门能催动气血,將身上衣袍化作武器的武学,攻守兼备,不比血刀门的“血魄九刀”、七星帮的“十二形拳”弱。

唯一的缺点,便是消耗气血极大,难以持久。

先前楚凡与梁雨痕交手时,梁雨痕便曾將袖袍化作利刃攻他。

也就是他速度比对方快,兼且有“金刚铁腕”,所以无所顾忌。

这“铁衣功”,正好克制夏欢欢的飞针。

夏欢欢的飞针速度快,贴身近战之时,极难躲避,往往能出其不意击杀或干扰敌人。

可那柳青知晓她的底细,根本不將她的暗器放在眼里。

每次夏欢欢施发暗器,柳青的衣袍便化作“铁衣”,將针一一挡下。

“铁衣”加铁扇,简直水泄不通!

无论夏欢欢手中长剑,还是那些银针,都攻不破对方防御。

双方激烈交手数十回合,夏欢欢已有些沉不住气,攻击节奏乱了起来————

“这一场要输了。”

楚凡眼眸微微一动。

便见铁衣门的柳青,用铁扇拍飞夏欢欢扔出的飞针后,忽的將铁扇扔出,旋转著袭向夏欢欢面门!

夏欢欢心头一惊,快速侧身,躲过飞旋的铁扇,跟著挽了个剑花,一剑削向柳青。

柳青却邪笑一声,左手袖袍快速一转,將夏欢欢的长剑裹住。

下一刻,“铁衣功”已然运转,裹住长剑的衣袍化作铁衣,將剑死死卡住!

而柳青右手的袖袍,却化作一把薄刃,径直切向夏欢欢腹部!

这一下若中,怕是人都要被拦腰斩断!

夏欢欢果断弃剑后退,左手將流云飞针扔出,想阻止对方追杀过来。

“小心!”

后面,周野大声提醒。

夏欢欢察觉不对的剎那,已然晚了!

原本从她身侧飞过的那把铁扇,竟旋转著飞了回来,直取她的脖子!

“糟了!”

“淬骨境”的感应力极是灵敏,感受到已到近前的呼啸声,夏欢欢朝右侧倾斜,再施“流云针法”,化攻为守。

呼!

那铁扇割断她一缕秀髮,从她耳畔飞过,落回柳青手中。

柳青轻笑一声,抓著铁扇呼呼一转,拍飞夏欢欢扔出的飞针后,朝著她狂攻过去。

“我认输!”

夏欢欢心知大势已去,立刻大喊一声。

不远处,周天赐没有说话。

夏欢欢认输是对的,攻防节奏被打乱,再挣扎也无用,若不认输,一不小心便要死在这里。

呼!

柳青收铁扇而立,嘴角掛著抹淡笑,道:“承让!”

铁衣门那边,顿时欢声如雷!

而七星帮这边,除了楚凡、李清雪与李星轩,其余人皆是脸色难看,满心忧忡!

接下来这一战,便是七星帮周香主对铁衣门雷香主了。

哪一方输了,便要彻底退出兴寧街!

周天赐缓步上前,也不去安慰夏欢欢,径直跳到场中,朗声说道:“雷兄,你我一局定乾坤!

铁衣门那边,雷香主狂笑一声,以极是囂张的姿態,如陨石般落到场上,轰的一声,踩得地上碎石翻飞!

两人並未多客套,只彼此谨慎看了一眼,便直接快攻到一处!

雷香主用刀,刀法刚猛霸道;

周天赐用剑,剑法阴柔毒辣。

两名“入劲境”一交手,刀剑相击,场上顿时飞沙走石!

楚凡紧紧盯著场上两人,仿佛自己也参与其中————

他脑海里,不断將两人的交手,与十天前在山谷杀血刀门唐瀟的情景对比。

唐瀟与这两人一样,都是“入劲境”,都是香主。

可实力,却比这两人强出不少。

楚凡紧盯著两人的剑招与刀法,借著自己过目不忘的本事,將他们使出的每一招都深深记在脑海里。

雷香主的刀法、周天赐的剑法,该是都已达大成境界。

楚凡的“九重惊雷刀”与“血魄九刀”,也都是大成。

【技艺:九重惊雷刀(大成)进度:(1399/1500)(特性:无)】

【技艺:血魄九刀(大成)进度:(1459/2000)(特性:无)】

若那两人也有进度条————

楚凡猜测,雷香主的刀法,该在900—1100的区间;

而周天赐的剑法,或许在1000—1200的区间。

看似楚凡的刀法与他们相差不大,可楚凡看两人打斗,却能轻鬆找出他们刀功剑法里的一处处破绽!

他的“九重惊雷刀”进境慢,是因身躯强度不够,难以承受多重刀劲;

“血魄九刀”未圆满,也是因那煞气非同小可————

也亏得体內有半根野山参的药力,他才能將“血魄九刀”修炼到这般层次。

若没有刀劲和煞气的原因,他早將这两门刀法修炼至圆满破限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场上两人已交手数百招。

金铁相鸣的声音连绵不绝!

双方实力不相伯仲,又对彼此知根知底,一时之间,竟难分上下!

就在七星帮与铁衣门双方的人都有些心焦时————

周天赐左脚忽的踩在一块鬆动的青石上,青石被踩得一歪,他的身形也控制不住向左倾斜!

“你输了!”

雷香主嘴角微微一翘,跨步向前,长刀上刀芒吞吐,一刀朝著周天赐狂斩而去!

“不好!”

七星帮这边,周野等人齐声惊呼。

楚凡只眼眸微缩,神色不动。

便见周天赐將倒未倒之际,左手轻拍地面,身形如陀螺般一转。

既避开雷香主那刀,又顺势贴近,长剑斜斜从对方左脚脚踝划过!

噗嗤一声轻响。

雷香主一刀劈空,身形不由自主往左前方倾去。

刷!

周天赐长剑递出,直刺雷香主脖颈!

千钧一髮之刻,雷香主双目圆瞪,长刀向上一撩,盪开袭来的长剑。

可破绽已露,回天乏术。

周天赐长剑虽被盪开,却顺势一脚,正中对方腹部!

嘭!

雷香主闷哼一声,倒飞而出,半跪於地。

周天赐却未穷追,收剑而立:“雷兄,你输了。”

雷香主缓缓起身,目光死死锁著周天赐。

铁衣门人群里,有人高声喊:“无耻!使诈!”

雷香主却暴喝:“住口!”

铁衣门眾人顿时噤声。

雷香主深吸一口气,对周天赐微微頷首:“多谢周兄手下留情!”

周天赐那一剑,完全可以將他左脚削断,却只是划开了一道口子。

之后,周天赐也未趁势逼他自动喊出“认输”二字,已是给足顏面。

铁衣门和七星帮虽说斗了许多年,但他们只是各为其主,本身並无深仇大怨。

“客气了!”周天赐拱手还礼。

这场比斗,就此落幕。

七星帮总算拿到兴寧街掌控权。

周天赐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下。

一行人跟著他,准备返回七星帮。

铁衣门那边,被人搀扶的梁雨痕,鼻青脸肿望著楚凡,暗暗咬牙。

那廝下手好重————

一拳砸脸,一拳击胸,至今还隱隱作痛!

该死的!

这笔帐,我记下了!

山谷北面,方等等一双美目一直锁定著楚凡。

她也是有些好奇,那日在醉仙楼下见过楚凡出手对付血刀门的人后,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他的实力竟提升如此之快!

最奇怪的是————

这几月以来,她只在北城门外的粥铺见过一次楚凡,然后又在兴寧街醉仙楼下见过一次楚凡,为何觉著他的背影,竟是如此熟悉?

返回青阳城的路,七星帮一行人气氛热烈,与来时的脸色凝重判若两人。

许多人的脸上,都掛著获胜的喜悦。

——

楚凡三招胜梁雨痕的石破天惊,为爭夺奠定胜局,后两场反倒平淡了些。

七星帮三局两胜,也算是贏得乾脆。

“楚凡兄弟好身手!我是青木堂张猛,日后还望多亲近!”

“我是李芸,今日一战,真是开了眼界!”

“楚凡兄弟,以后多走动————”

回去的路上,往日不熟悉楚凡的帮眾,纷纷围上来,热情自报家门。

一个入帮不足三月的新人,能三招击败半只脚踏入“熬筋境”的梁雨痕,这般天赋实力,谁都看得出前途无量。

此时不结交,更待何时?

楚凡却未因得势而倨傲。

面对眾人热情,他始终礼貌回应,不卑不亢,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当。

可这片和谐里,有一道目光却冰冷刺骨。

周野走在人群后,看著被簇拥的楚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紧攥拳头,指甲险些嵌进肉中。

三百两银子!

就因楚凡三招结束战斗,他输了整整三百两!

这不仅是抢钱,更是当眾踩他的脸,让他顏面扫地!

楚凡明明能多打几招,再击败梁雨痕————

结果却只用了三招!

这是压根没把他这个老大放在眼里!

怒火与杀意在胸中翻涌,几乎要將他焚尽。

往日里,夏欢欢早该察觉他不对劲,並加以劝说管束。

可夏欢欢输了比试,情绪低落,一直垂著头,没注意到周野的异样。

一行人回到七星帮分舵。

周天赐大步去找秦堂主邀功。

楚凡等人在青木堂大厅等候片刻,没见周天赐出来,反倒见周野冷著脸,从內间走出。

周野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楚凡身上。

他眼神复杂,有恼,有妒,还有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深吸一口气后,周野似是压下情绪,走到楚凡面前,从怀里摸出个小银锭,“啪”地拍在了桌上。

“楚凡,这是你出战的奖励。香主忙,我代为发放,拿去吧。”

周野的声音乾巴巴,带著施捨的意味。

那银锭瞧著,竟只有十两重。

大厅瞬间安静,鸦雀无声!

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极为古怪,目光在楚凡与周野间打转,却没人出声。

楚凡望著桌上孤零零的十两银子,先是一怔,跟著嘴角慢慢勾起,无声笑了。

好好好,你个小可爱————

跟老子来这一套是吧?

老子在落风谷冒著巨大危险与铁衣门的人死斗,香主明明说过奖励丰厚,结果就这?

十两银子?

打发叫花子呢!

即便楚凡是新人,不懂七星帮任务奖励规矩,也能看出,是周野这廝吞了本该属於他的奖励!

大厅里其他人慾言又止的古怪神色,早已说明了一切!

一股杀意涌上心头,楚凡笑得更开心了。

隨即他收了笑,目光冰冷盯住周野。

周野被这眼神看得心头一寒,强撑气势:“怎么?不想要?”

楚凡又笑了。

他伸手拿起那十两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该是我的,就是我的,怎会不要?”

说完,他不再看周野,转身大步离开青木堂。

楚凡一走,周野便用带著威胁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以他的实力,本威胁不了谁。

可他背后有周天赐。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找藉口散去。

偌大的厅堂很快只剩周野、夏欢欢,还有孙子轩。

周野望著大门方向,轻哼一声。

楚凡没闹没爭,还平静接了十两银子,这反倒让他更为不安。

他寧愿楚凡当场翻脸,那样他还能以“以下犯上”压一压。

可楚凡这般隱忍,倒像是在积蓄什么。

夏欢欢忍不住皱眉:“你何必做得这么绝?吞他奖励,只会激化矛盾。”

“二叔说了,要大力培养他的。”

周野猛地转头,眼中布满血丝,低吼:“我绝?他害我输三百两时,你怎不说他绝?”

“明明能多打几招,偏要三招结束,他眼里有我这个老大吗?”

“当眾踩我脸面————这种人一身反骨,现在不压,將来必成大患!”

他喘了口气,又给自己找补:“再说,我是他老大,他头次得奖励,孝敬老大不是天经地义?”

“二叔说要大力培养————这种人,真能为我所用?”

夏欢欢本就因输了比试心情很差,见周野这般偏执,知道多说无益,只失望摇头:

,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转身离开。

周野有些烦躁,衝著大门口咬了咬牙。

楚凡的天赋让他心惊————

满打满算修炼也才三个月,就能三招打残梁雨痕,这进步速度委实太过骇人。

再给楚凡一年半载,那还得了?

如今楚凡立了大功,必会引起帮中高层注意,尤其是秦堂主。

到时候,即便是二叔周天赐,怕也压不住楚凡的崛起!

一旦楚凡得势,以今日结下的梁子,他周野还能有好日子过?

想到这里,周野背后惊出冷汗。

“老大。”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一直没说话的孙子轩凑了过来。

他眯著眼,说道:“楚凡那廝,打一开始就没把您放眼里。打我,打凌风,把您的命令当耳旁风,在兴寧街闹事————”

“这次他明知您吞了奖励,还接了那十两银子,绝不是忍气吞声,定是想日后报復!”

周野脸色更沉,孙子轩的话句句戳在痛处。

“老大,楚凡这小子,留不得了。”

孙子轩凑到周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这样,还怕他翻天不成?”

周野听著,眼神先惊后亮。

他眼中露出喜色,又有些疑惑说道:“你说的那任务,消息当真?”

“千真万確!我在执事堂亲眼看见的,几个小头目为抢任务差点打起来!”孙子轩阴笑道:“现在任务被龙焰堂龙战抢去了————”

“那傢伙的实力您知道,香主之下当之无愧的第一!

2

“正好借刀杀人!”

周野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狠厉杀意。

他点头,从怀里摸出三十两银子塞给孙子轩:“好!就按你说的办!这钱你拿去,儘快把那药弄来。”

“回来之后,我再安排个事给你。”

“双管齐下,定教他死无葬身之地!”

“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孙子轩接过银子,脸上露出諂媚又残忍的笑,快步离开。

忍了这么久,总算有了报復楚凡的机会。

他越走越快,嘴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空荡的厅堂里,周野独自站著。

阳光从窗外照进,將他半张脸映得明暗不定。

他嘴角慢慢勾起冰冷弧度。

楚凡,你天赋再高又如何?

这七星帮,可不是你能囂张的地方!

既然你不识抬举,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返回住处的楚凡,在桌前坐了片刻,脸上无喜无怒。

当初周野刺他那剑,他从不曾忘。

只是这些日子忙著苦修,还琢磨血刀门、拜月教的事,没腾出手来收拾周野。

既然周野这么想死————

那便成全他好了。

楚凡轻哼一声,走到院子里,开始修炼“极夜寒狱手”。

【极夜寒狱手经验值+1】

【技艺:极夜寒狱手(圆满)进度:(1465/1500)(特性:无)】

今日,便能將这门武学破限了。

他压下心头杀意,沉心修炼。

寒气自他双手散出。

——

海棠树上的怪鸟受惊,呼啦啦飞远了。

半个时辰后————

【“极夜寒狱手”已至圆满极限,消耗10点灵蕴可破限,是否消耗?】

楚凡毫不犹豫,心念一动。

【技艺:极夜寒狱手(一次破限1/2500)(特性:寒袭透骨)】

【寒袭透骨:寒气凝练,透骨侵髓。运功时,掌风携阴寒劲力凝如玄冰针芒,刁钻诡奇。对手纵有护体罡气或铁甲,这阴寒內力亦能无孔不入,透隙而入,直袭筋骨脏。中者如遭冰针刺脉,玄霜冻髓,不仅创处痛彻骨髓,寒气更滯涩气血,绵延不绝,使敌手十成功力,难展五六】

楚凡闭上双眼,默默体悟破限后武学的变化。

这门集拳、掌、擒拿、指法於一体的武学,本就能將气血之力化作冰寒之气,圆满时已显诡异杀伤力。

如今破限,更是脱胎换骨!

一招一式圆融通透,招式衔接流畅得惊人。

就连创这门武学之人没解决的破绽,也尽数修正,愈发完美。

其实,所有武学破限后,都已不是原来的模样,算得全新武学了。

楚凡深吸一口气,看向“寒袭透骨”特性。

这特性看似只是加深寒气,实则用处极大。

先前想穿透护体罡气与鎧甲,哪有这般容易?

当初在山谷斗唐瀟,他还担心寒气破不了对方澎湃气血,故意让长刀被击飞,然后贴身近战,才將“极夜寒狱手”拍在了唐瀟伤口之上。

若那时有这特性,哪里用得著这般麻烦?

有此特性,即便“入劲境”高手,被他拍中,十成功力也难展五六!

这比十二形拳硬碰硬,歹毒得多。

用十二形拳攻敌,若对方气血之力远胜自己,反倒可能被震伤。

可“极夜寒狱手”的阴寒之气无孔不入,有此特性加成,能穿透鎧甲与护体罡气,直袭臟腑!

再加上“金刚铁腕”————

他这双手,已是柄出人意料的恐怖神兵!

楚凡心情大好,一边往饭堂走,一边琢磨如何除掉周野。

不多时,他走进饭堂。

刚往里走,就见李星轩正往外走。

楚凡见了,笑逐顏开:“轩少,这么快又见面了?咱们来玩个游戏————”

“————”李星轩眼角骤跳,脚步一快,从楚凡身旁掠了过去,逃也似的离开了。

“跟你打招呼,也不理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楚凡无语撇嘴。

“老楚,这边!”

饭堂角落,赵天行朝他连连招手。

楚凡见那桌上摆著一大桌菜,径直走了过去。

围坐的除了赵天行,还有江远帆和胖子。

赵天行跟前,放著两瓶“练血丸”。

赵天行问道:“你认识李星轩?他可是清雪师姐的弟弟,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怎见了你跟老鼠见猫似的?”

“认识啊。”楚凡撕下一只烧鸡腿,“什么混世魔王?他人好著呢,他天天给我送钱,我挺喜欢他的。”

赵天行三人都眯起眼。

李星轩给你送钱?

那混世魔王不抢你钱,就算你走运了!

“就这价,你说买不买吧。”

赵天行转头对江远帆说:“四钱银子一颗,我只要报出去,一堆人抢著要!”

“便是在七星帮內,你也得五钱银子一颗才能买到。”

江远帆和胖子盯著那两瓶“练血丸”,狠狠咽了口唾沫。

楚凡愣了一下:“怎么?要把练血丸卖了?”

“唉!”赵天行嘆道,“实在吃不完啊。”

“草!”江远帆和胖子脸色都黑了。

胖子刚突破“养血境”,正犹豫要不要接任务赚钱买“练血丸”,赵天行却说吃不完就听赵天行又说:“曹师给我练血丸,香主也给我练血丸,堂主还给我练血丸,我是真吃不完啊————”

江远帆和胖子齐齐翻白眼。

普通七星帮弟子,一个月只领二两银子,也就是能买五颗“练血丸”,想赚钱就得拼命做任务。

赵天行没见做什么任务,却有吃不完的练血丸————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谁让他天赋好,帮里要大力培养呢?

可这两瓶“练血丸”拢共有八十颗,就算四钱一颗,也得三十二两银子。

普通弟子哪里拿得出这么多?

“这五十颗我要了!”

江远帆犹豫再三,从怀里摸出二十两银子,推到赵天行跟前,拿走一瓶练血丸。

这二十两是他冒死做任务赚来的,还没捂热就易了主。

虽有些肉痛,他却一脸兴奋。

帮內买“练血丸”要五钱一颗,赵天行这里四钱一颗,一颗省一钱,五十颗就省了五两!

这买卖划算,怎能不喜?

可一想到刚有钱就变穷,江远帆又有些惆悵。

二十两银子在怀里之时,他有了底气,走路都是腰杆挺直,一路带风。

可如今————

胖子更惆悵他今日才突破“养血境”,还没做过任务,身上就三钱银子,连一颗练血丸都买不起。

午后阳光正盛,透过枝叶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楚凡刚用完午膳,从饭堂走出,就见孙子轩候在门外老槐树下,微微笑著看他。

“楚凡,周老大有任务交给你。”

孙子轩迎上来,轻扯楚凡衣袖,小声说:“借一步说话。”

赵天行几人闻声,脚步微顿,心照不宣地走开了。

——

楚凡一愣,看了眼孙子轩的手。

孙子轩尷尬一笑,鬆开了手。

“周老大有何吩咐?”

楚凡语气平淡,跟著孙子轩走向饭堂后身僻静角落。

这里堆著杂物,少有人来。

见左右无人,孙子轩压低声音:“老大说,近来北城拜月教活动频繁,透著蹊蹺。让你今夜去跟踪探查,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楚凡闻言,先是一怔,跟著嘴角控制不住上扬,最终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笑。

他抬头,似笑非笑看向孙子轩,直看得对方心底发毛。

“拜月教?呵呵————好,我知道了。”

楚凡应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当初他把拜月教暗寻“钥匙”的消息,悄悄传给了周野和夏欢欢。

便是想借拜月教的手把那两人给除了。

可周野去了一次后,却活到现在想必是周天赐严令他不许再涉险,又有夏欢欢盯著,所以才没出事。

万万没想到,周野竟把皮球踢了回来————

这哪里是探查?

分明是想借拜月教的刀杀他!

有意思————

如此急不可耐!

楚凡收了笑,眼神愈发深邃,平静看著孙子轩:“拜月教是吧?放心,今夜我自会好好探查”。”

“嗯,务必小心,別走漏风声!”孙子轩点头,挤出笑容,转身离去。

楚凡站在原处,目光渐冷。

周野的杀意,已毫不掩饰。

他又何尝不是?

那就看看,谁的刀更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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