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和苑内,沈令薇正在给裴野上药,裴野疼得是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喊一声疼。
老夫人听闻裴野受伤,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还带来了伤药,布匹之类的。
看到裴野红肿的手,心疼地掉眼泪。
“我的小野啊……竟遭了这么大的罪啊……那些天杀的,怎么下得去手……”
“祖母,我不疼。”
她先是关心了裴野的伤势,之后又对英国公一家咬牙切齿,表示定要让英国公那老匹夫付出代价。
在听说这次的事多亏了沈令薇及时赶到,救下了裴野,特意赏赐了沈令薇一些上好的布匹,还有一些银钱首饰之类的。
对沈令薇好一番感谢。
至此,老夫人宣布,从今往后,擢升沈令薇为掌事姑姑,今后侯府三个小主子的大小事情,都由她做主。
在这侯府,除了主子,下人们见了都得要唤一声‘沈姑姑’。月银也给她涨到了十五两银子。
沈令薇自是一番感谢不提。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却见裴谨之步入屋内,大概是刚从宫里回来,连朝服都没有换下。
“母亲,”他朝老夫人见礼,“这是宫里的金疮药,对淤伤有奇效。”
沈令薇接过药瓶,替裴野细细涂抹着。
这头,老夫人想到什么,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你来得正好,英国公这老匹夫也太欺负人了,把小野伤成这样,你好歹也是当朝首辅,不能就这么捏着鼻子认了!”
裴谨之眼底闪现一抹锐芒,“母亲放心,此事儿子已安排妥当,儿子已派人搜集英国公府私放印子钱,还有强占民田,殴打佃农的各项证据,明日一早,御史会上奏弹劾。”
老夫人这才脸色稍霁,“这还差不多。”
又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你平日里忙,顾不上照顾几个孩子,不若给他们每人身边都安排个身手好的侍卫,我这心里才踏实。”
“儿子明白,”裴谨之点头,“已经让陈凡去暗卫营里挑选了,不日就会送过来。”
老夫人这才放心,又拉着裴野的手叮嘱了几句,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沈令薇,裴谨之,还有受伤的裴野。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沈令薇小心翼翼的上药,只觉得裴谨之那道审视的目光,像一层实质的网,压得她呼吸不畅。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把药上完,又叮嘱了裴野几句,道:
“药已上好,奴婢就不打扰侯爷和三少爷叙旧了,奴婢……去后厨看看给三少爷熬的骨头汤。”
她刚想起身,原本闭着眼睛的裴野突然拉住她袖子:“沈姑姑,你别走,我手疼……你再帮我吹吹……”
沈令薇浑身一僵,满脑子里都是那句‘沈姑姑’,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
“三、三少爷,使不得的,您还是唤奴婢沈厨娘吧……”
裴野眨巴眨巴大眼睛,“可是祖母方才不是说了吗,升你为掌事姑姑了呀?”
沈令薇:“……”
话是这么说,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她还有点不适应。
见她久久没说话,裴野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眼里涌上受伤。
“还是说……你没打算长期留在侯府?你要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裴野心底竟莫名地有些难受,眼眶发热,拉着沈令薇袖子的手也渐渐松开。
沈令薇忙摆手:“不是的三少爷,奴婢没说要走……”
“那你是对我不满意?”
“也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叫你姑姑?”
“我……”
裴野垂下脑袋,声音带上浓浓的鼻音和委屈,“我知道,大家都嫌我从小就顽劣,爱闯祸,不如大哥懂事,也不如二哥听话,今天还跟人打架,差点连累你受伤,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我是个累赘。”
沈令薇见他这副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
她蹲下来,平视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三少爷这般活泼可爱,又聪慧灵动,奴婢怎会嫌弃?”
裴野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可你想要走,你不想留在这里。”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沈令薇有些哭笑不得,“奴婢只是觉得,自己身份低微,当不起三少爷这声‘姑姑’。”
裴野把头一扭,问裴谨之:“父亲,您怎么看?”
沈令薇的脊背瞬间僵直,尴尬得想用脚趾抠地,不敢抬头去看裴谨之的表情。
男人滚烫的视线落在她背上,本就令她无所适从。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正当沈令薇想找个借口遁走时——
“本侯的儿子,既认定了你,你便担得起。”
沈令薇错愕,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依旧是那双墨眸,但里头却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侯爷这是……在肯定她?
裴野这下高兴了,主动拉着沈令薇,“你看,父亲也承认了,夫子说过,救命之恩,当以身许,可我还小,子债父偿,要不沈姑姑,你考虑一下我父亲吧?”
“他这个人,虽说脾气臭了点,性格也冷了点,但脸长得好看,日后你要跟了父……呜呜!”
沈令薇秒反应过来,一把捂住裴野的嘴。
她额头滴下一脑门的黑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三少爷,快别说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沈令薇恨不得原地遁走。
这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早知道三少爷是这样的三少爷,她就不该踏进这间屋子。
裴野“呜呜”挣扎了两下,用力扒开她的手,小脸憋得通红:“我没开玩笑!”
沈令薇眼前一黑。
裴野掰起手指,就开始揭自家父亲的老底:“祖母说了,父亲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是个大冰块,死鱼脸,整天有忙不完的公务,没人愿意嫁给他。”
沈令薇一脸被雷给劈了的表情。
裴野还继续道:“祖母还说,谁要是嫁进来,还得照顾我们三个拖油瓶,太吃亏了。所以五年了,父亲都还是个老光棍!”
沈令薇只觉得自己的脸在烧,根本不敢去看裴谨之的表情。
“可你不一样啊!你不嫌弃我们三个,还给我们做好吃的,还救我和大哥二哥。所以我想了想……”
他眼睛亮晶晶的,郑重其事地道:“要不你就委屈一下,把我父亲收了吧?”
沈令薇彻底石化,浑身血液都涌向了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