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和父皇之间，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昭明初语垂着眼，看着床上脸色不是很好的老人，声音里不带一丝的温度。“怀安现在回来了，他的身份，容不得任何人置喙。”

然后她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冷意：“还有，你豁出这条命，抢着替苏耀东扛下那些腌臜烂事，你真当这是赎罪？”

“他做的那些事，没有受到一点责罚，一点代价，你把所有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怎么？苏老国公这是嫌他胆子还不够大，祸闯的还不够多，要接着把他的胃口喂得更肥？

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满是嘲讽的笑：你以为你死了，就一了百了了？自己亲手种的因，闯下的祸，倒想直接死了躲得干干净净，把烂摊子全留给别人收拾？

“岁安，怀安的事，皇上心里有数，会给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苏正兴急得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刚动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着，喘得连话都说不连贯，语气里带着点哀求，还有化不开的郁结。

“那些事、那些血，你别沾手，不值得。”

他确实想一死了之，只想着赎自己早年欠下的债，根本没细想过，他这一闭眼，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逆子，会把这国公府，搅成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他们会继续做出什么伤害岁安的事情。

“安排好？”

昭明初语像是听到了笑话，那抹冷笑里的寒意，几乎可以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冻住。

“要是父皇真的能把一切都安排好，我母后就不会死得不明不白，我和怀安，也不会平白受了这么多年伤害、挨了那么多暗箭。”

她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语气里只剩一片凉薄到骨子里的坚定“靠天靠地靠父皇，都不如靠我自己。”

话说完，她再没看床上的苏正兴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苏家三兄弟都在外面的门关着，苏耀阳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满脸的焦躁，一看见昭明初语出来，瞬间就站在了原地，眼神躲躲闪闪的，压根不敢跟她对视，连呼吸都放轻了。

上回昭明初语就冷着脸警告过他，结果今天倒好，他直接把自己亲爹直接气晕了过去，心里哪能不发虚。

苏耀光站在最边上，眉头拧得紧紧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担心，眼睛一个劲往屋里瞟，脚都抬了好几次，想进去又不敢，跟旁边两个兄弟格格不入。

坐在轮椅上的苏耀东，被人推着，脸上没有一点的担心，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昭明初语，一点避讳都没有，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有恃无恐。

昭明初语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眼神都没往他们身上多落半分，就像没看见这三个大活人一样，径直走了出去。跟这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多说一个字，她都觉得是浪费口舌，脏了自己的嘴。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苏耀阳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慌慌张张冲进了屋里。

“你们几个逆子，还来做什么？怎么，是来看看我这老东西，还有气没气，死透了没有？”

苏正兴刚缓过来的胸口，又堵上了一团火。他半靠在枕上，说话都带着喘，可那双扫过来的眼睛，依旧带着几十年国公爷积下来的威严，冷沉沉的，扫得苏耀阳下意识就缩了缩脖子。

“爹，儿子……儿子不是故意的！”苏耀阳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着点心虚的笑。

“刚才是儿子一时糊涂，口不择言，您千万别往心里去！主要是……主要是现在府门被人禁军看着，我连大门都迈不出去，外面什么风声都听不到，朝堂上的事更是一点都不知道，儿子是真着急啊！”

“滚！都给我滚出去！”

苏正兴没听他辩解，猛地抬手往床沿上狠狠一拍，可惜脱力的手拍不出半点声响，反倒震得自己胸口一阵发闷，咳得喘不上气。

他死死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脸上的怒意藏都藏不住，连声音都抖了：“我不想看见你们这群不成器的东西！看着就碍眼！”

一直没出声的苏耀东，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坐在轮椅上，从头到尾都冷眼看着大哥在那装模作样，此刻听见老爷子的逐客令，一点犹豫都没有，只抬了抬手指，身后的下人立马会意，转了轮就要往外走。

路过苏耀阳和苏耀光身边时，他侧过头，似笑非笑地扫了两人一眼：“大哥，二哥，听见没？老爷子不想见我们。你们还在这杵着干什么？真要是在这惹得老爷子再气出个好歹，一口气没上来，那罪过可就大了，不是？”

“老三！你胡说八道什么！”苏耀光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压低声音狠狠喝了一句，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不满。都这个时候了，亲爹病成这样，他居然还能说出这种浑话。

可苏耀东根本不在意他的呵斥，只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屑。

他没再搭话，又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下人立马推着轮椅，带着苏耀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