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生面孔(1 / 1)

7月29日,上午九点。

西贡码头。

渔民们早就出海了。码头上只剩下几个鱼栏主在收货、记账、闲聊。

阿华蹲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根烟,没点。

眼睛一直往码头这边瞟。

早上阿姐说的话,他都记着。

阿华不知道生面孔长什么样,但他知道,只要看着不对劲的,就得多看几眼。

码头上,一艘渔船靠岸。船上跳下来两个人,穿着短褂,看着眼熟。

阿华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不是。

他这眼睛利得很,只要见过一次面,他基本就能有印象。

又过了几分钟,一辆货车开过来,停在码头边上。司机下来,跟鱼栏说了几句话,搬了几筐鱼上车,开走了。

也不是。

阿华点燃烟,抽了一口,继续盯着。

快十点的时候,码头边来了两个人。

一个瘦得跟猴子似的,一个正常些人没往鱼摊那边走,而是站在码头边上,往四周看。

看了几眼,开始往那些蹲着聊天的渔民走过去。

阿华开始提高警惕,一边抽烟,一边斜眼观察着。

错不了,这应该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人。

他站起来,往屋里走。

何文东正在柜台后面记账,见他进来,抬起头。

“我换你盯会?”

阿华摆摆手,压低声音,“不用,来了。”

何文东愣了一下,放下笔,走到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正在跟一个老头说话。

老头是码头这边的老渔民,他正蹲在地上收拾渔网,那两个人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说了几句话。

老伯抬起头,往办公室这边指了指。

那两人顺着老伯指的方向看过来。

阿华和何文东赶紧缩回去。

两人躲在门板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那两个人站起来,往办公室这边走。

阿华深吸一口气,“东哥,按阿姐说的办。”

何文东点头。

两人站直,该干嘛干嘛。

阿华拿起抹布,开始擦柜台。何文东坐回柜台后面,拿起笔,继续记账。

门被敲响了。

阿华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那个人。

瘦高个,脸上带着笑,但笑得很假。

“老板,打听个事。”

阿华放下抹布,“什么事?”

瘦高个笑了一下,“前几天晚上,这边是不是挺热闹的?枪声响了一晚上?听说你们是住在这边的。”

阿华点头,“对。吓死人了。我跟东哥一晚上没敢睡。”

瘦高个看着他,“那你们看见什么没有?比如谁跟谁对打的。”

阿华摇头,“没看见,谁敢出去?枪声响了快一个钟头,我们就缩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动。”

瘦高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阿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没露。

瘦高个忽然笑了一下,“兄弟,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又往屋里扫了一圈。

“你们这楼,挺大的,就你们俩住?”

阿华点头,“对,就我俩,还有一个阿婆。”

瘦高个点点头,“行,多谢了。”

他抬头看了看挂在上面的牌匾,“海盈海产。你们老板叫什么?”

阿华心一紧,“不知道,没跟我们说,我们都是叫老板。”

那个瘦高个显然不信,但是他没继续问,而是转身离开。

他又走到码头,这会码头上又回来了两条渔船,在那边跟那些渔民聊了好一会儿。

阿华跟何文东对视了一眼,没说话,都被阿姐猜中了。

等那两人走了,阿华继续在门口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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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米黄色小洋楼的一楼。

一楼有个小书房,是以前鬼手明办事的地方。

鬼手明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份报纸,但没在看。

钱叔坐在他对面泡茶。

这两天满脑子都是那三个黑影。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那黑影里面有那对男女的存在。

因为当时两颗子弹是同时打过来的,一颗奔蒋天雄,一颗奔着他。

双枪?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走进来。尖嘴猴腮,看着就是个跑腿的料。

“明哥。”

鬼手明抬起眼皮,“说。”

那人站定,开始汇报。

“西贡那边没查到什么特别的信息。”

“我们先去西贡墟附近问了一圈,都说隐约听到动静,但没敢出门。”

“又去问了码头边上几个渔民,都说听见了那天晚上的动静,吓得一晚上没睡。”

“码头那边是都没人住的,除了码头正对面有一栋两层的小楼,那里住着人。里面是住着两个年轻人跟一个老阿婆。那天晚上他们也听见枪声了,说没敢出来,躲在被窝里。”

鬼手明点头,“还有呢?”

那人继续说,“那栋楼门口挂了个牌子,叫海盈海产公司,卖海货的,刚开没多久。”

“我想那两个年轻人如果晚上的时候有起来,偷偷躲门后看的话,肯定是能看到些什么的。”

“我回来是准备跟您说一下,明天我多带几个兄弟过去威胁威胁那两小子,看看他们能不能说几句实话。”

鬼手明漫不经心地问,“那家老板是谁?”

那人想了想,“叫刘......刘铮,听码头的渔民说,一对年轻夫妻,男的叫刘铮,女的不知道叫什么。每天从码头出海,下午四五点回来。他们买了很多船,好像海产生意做得挺大的。”

鬼手明本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玩着支笔,漫不经心地听着。

听到刘铮两个字。

他的手顿住了。

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他慢慢坐直身体。

“你说什么?”

那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老、老板叫刘铮......”

鬼手明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人,眼神有点吓人。

边上坐着的钱叔,本来在喝茶,听到这两个字,手也顿住了。茶杯停在半空,忘了喝。

刘铮。

这么巧?

鬼手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着分量。

“那个刘铮,长什么样?”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没见着。就听码头的人说,又高又壮,看着挺利索的。女的瘦瘦的,看着不起眼。”

鬼手明没说话。

又高又壮,看着挺利索。

女的瘦瘦的。

对上了。

全对上了。

他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那人迟疑了一下,“明哥,我要不要带几个兄弟去威胁威胁那两小子。”

“不用。”

那人点点头,退出去了。

门关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

鬼手明坐在那儿,盯着桌上那支笔,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钱叔。

“钱叔,你说,有这么凑巧的事吗?”

钱叔放下茶杯。

“太凑巧了。”

鬼手明玩着手中的笔。

“如果那个刘铮真的就是元朗那个刘铮,那总区大会他妈的就是咱们自己送人家门口,他们不打才怪。”

“钱叔,你见过刘铮。”

钱叔点头,“见过两次,龙华酒楼就是他来送的海货。”

鬼手明看着他,“你帮我走一趟西贡。”

钱叔愣了一下,“现在?”

鬼手明点头,“现在。去亲眼看看,那个刘铮,是不是咱们找的那个人。”

钱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

“行,我这就去。”

鬼手明叮嘱,“带两个人,别打草惊蛇,就看一眼。”

钱叔点点头,“明白。”

他转身要走。

鬼手明叫住他。

“钱叔。要是真是他,别动手,回来告诉我。我亲自去。”

钱叔点点头,推门出去。

鬼手明坐在那儿,盯着门口,看了很久。

刘铮。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找了三个月,没找到。

现在,自己送到眼前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勾起唇角。

旧账新账一起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