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羡,你别出声,在这儿等妈妈好不好?”
“羡羡,你先走,妈妈等会来找你好不好?”
“羡羡,妈妈很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
林羡予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那里,她睁开眼,眼前是很虚无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摸不到。
只剩下耳边妈妈的声音。
妈妈似乎就在她的身边,正在抱着她,她感觉脸上好像有一道温热的体温传来。
她张嘴了张嘴,想要说:
“妈妈你来接我了吗?我好想你,好累……好想要跟你一起走……”
可她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用力,喉咙都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甚至连四肢也无法动弹,身体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很柔软没有实地的地方,周身都轻飘飘的被裹住,一点也不难受。
可为什么,她的眼睛会这么疼?
紧接着,她的耳朵开始发胀,胀得她十分难受,里面好像灌满了水。
林羡予感觉到有人摆弄了下她的身体,将她的摆向另一边,她耳朵没那么疼了,喉咙处却又一股既苦涩又辛辣的感觉涌上来,像是被人猛灌了一杯高浓度白酒,呛得她直想吐。
她头一歪,将什么东西吐了出来,一口接着一口。
渐渐的,她的眼睛能看见,耳朵也能听见了。
她听见有人说:“那么久都没人去救她上来,我以为活不成了,没想到还能喘气儿,真是万幸。”
“这年头谁敢救啊,万一救不上来还搭出去自己一条命多不划算啊,还好她运气好,要不是酒店工作人员及时将她救起来,只怕生日宴要变葬礼了……”
“说到底啊还是命贱,你看看另一个落水的,人家一落水靳斯言就上去救人了,那么多的身家,说跳河救跳河,救人就救人,跟不要命似的,换个人就不行了。”
“你懂什么,靳斯言和知恩姐那是真爱,是她一个养女能比的吗?更何况……”
“都围着干嘛呢!干嘛呢!都退后点!退后点!”
唐煜疏散人群的声音一把将林羡予涣散的思绪拉回来。
这时她才想起来。
哦,原来她们说的是自己。
原来一直没人救的人,命贱的人是自己啊。
口里的东西吐出来后,林羡予的意识逐渐恢复过来,她放眼望去,四周围了一圈人,靳斯言在她的正上方。
正在帮她做心肺复苏。
模糊的视线里,林羡予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和剧烈起伏着的胸膛,发丝上的水珠顺着他脸滚落,一滴一滴落在林羡予的脸上,唇上。
是热的。
是咸的。
是眼泪。
林羡予下意识皱眉。
他为什么会哭?他有什么好哭的呢?
明明是他先不来救她的。
明明,是他先抛弃她的。
也许是胸腔里的积水还没完全吐出来,又或者是刚才在水下的时候眼睛里进了许多水。
林羡予的眼眶竟突然在这个时候骤然发热起来,好像有什么极度难抑的情绪正从她的胸腔里,她的眼眶里奔涌出来。
并且无法止住。
渐渐的,那股情绪蔓延到了全身。
蔓延到了她的胸腔,她身上的每个细胞里,落水时贯穿她身体的那股剧烈疼痛好像延续到了现在。
剧烈疼痛使得她呼吸急促起来,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好疼,好疼啊,林羡予觉得自己疼的就要死掉,她觉得被靳斯言碰到的每个地方都疼的无法动弹。
她开始着手将靳斯言往外推。
她不想要靳斯言了。
她不想要再喜欢靳斯言了。
喜欢他会好疼,被他碰也会好疼。
靳斯言看林羡予终于有了动作,他高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落下来,但也仅是片刻,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就一下包裹了他。
他下意识去轻抚她的脸,呼吸急促。
“羡羡,没事的羡羡,没事的。”
他抚着她脸的手几乎颤抖,声音也哑得不成样子。
“已经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可林羡予并没有因为他的安抚而好很多,反而更激烈的挣扎起来,她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她的眼眶,眼周的皮肤,鼻尖都红了不止一圈。
靳斯言心疼的要命。
感同身受似的快要呼吸不上来,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也死里逃生了一把。
他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将人抱紧紧在怀里。
他抱得十分用力。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了羡羡,没事了,哥哥在的。”
靳斯言起身,抱着林羡予就往山庄配备的医院里送。
唐煜跟在身后急的快冒烟,他边跑边给山庄负责人打电话,让他们务必请最好的医疗团队过来。
直至抢救室的灯亮起。
靳斯言刚回落下去的心又被狠狠揪起来,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腿敞开,双臂撑在膝盖上,两手合十抵在眉心。
走廊里亮堂的光线压在他肩上,似是有千斤重,已经将他精壮有力的脊背压得不能再弯。
一股近乎死寂的颓唐从他身体里盈出来。
很破碎。
唐煜看的揪心。
走廊里没什么声响,也没什么人。
他越发觉得闷的慌。
他抬眼,看了眼从进来后就一直没出声的靳斯言,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走过去,坐他边上。
“妹妹已经救回来了,别折磨自己。”
“当时情况那么紧急,秦知恩两故侄扑腾的又这么厉害,你没注意,没看到妹妹也正常,妹妹这么善良懂事,一定不会责怪你的………”
“我怕她不怪我。”
靳斯言没抬头,嗓音沙哑的像是被钝刀割过。
像是极度难以压抑自己窒闷痛苦的情绪,靳斯言又重复了一遍。
“唐煜,我怕她不怪我。”
唐煜一顿,他垂眸,靳斯言的手居然在抖。
那个无论是在商场向来呼风唤雨,从不会将自己缺点暴露在外,堪称完美的,不可一世的男人。
在此刻,居然害怕的抖成这样。
颓然破碎成这样个样子。
唐煜心里咯噔一下,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