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打脸李副总
办公室里,空调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二十六度。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叶泽娣与龙不天并肩的身影温柔地拓印在光洁的地板上。
“好。”龙不天看着叶泽娣微微泛红的耳根,看着她眼中那些欲说还休、却滚烫灼人的光芒,郑重地点了头。
叶泽娣唇角弯起,那抹罕见的、属于小女儿家的羞怯迅速隐没在惯有的从容之下。她转身拿起手包,语气恢复了总裁的利落:“那走吧,龙部长。别让你的兄弟们等急了。”
“是,叶总。”龙不天笑着应道,为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两人并肩穿过已略显空旷的办公区,走向电梯。尚未下班的员工悄然侧目,目光在年轻冷艳的总裁与挺拔新任的安保部长之间悄然流转,带着好奇与揣测。电梯下行,狭小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龙不天身姿笔挺,目光平视;叶泽娣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锁扣。
“聚香缘”的包厢里,早已喧声盈天。安保部的汉子们坐了两桌,正高声谈笑,粗犷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屋顶。当龙不天推开门的刹那,欢呼声刚要炸开,却在看到他身后那抹清冷倩影时,齐刷刷地卡在了喉咙里。
“叶…叶总?!”
“叶总也来了!”
惊讶瞬间取代了欢腾,众人纷纷起身,气氛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拘谨。叶泽娣在门口微微驻足,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因训练疲惫、或因意外而紧张的脸,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却足以消融些许寒冰的弧度:
“下班时间,我不是叶总,只是来蹭龙部长一顿饭的。都坐,别拘着。”
她语气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场。龙不天适时朗声笑道:“都愣着干嘛?叶总发话没听见?赶紧的,给叶总看座!再磨蹭,好菜可都进别人肚子了!”
众人这才哄笑起来,气氛重新活络。几个有眼力见儿的老员工忙不迭地让出主位,殷勤地添上碗筷杯盏。
叶泽娣安然落座,龙不天自然坐在她左手边。很快,土鸡煲的浓香、各色家常炒镬的烟火气便弥漫开来。几个常来的老员工熟门熟路地点了店里的招牌菜,手下都留着情面,并未真的“狠宰”这位新上司。
酒刚斟满,叶泽娣放在桌面的手机便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拿起接听,低声应了几句,随即侧首,用仅两人可闻的音量对龙不天道:“财务、市场、行政几个部的女主管,刚忙完,听说安保部聚餐,想来凑个热闹,顺便……欢迎一下我们新上任的龙部长。”
她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仿佛在说“看,给你助阵的来了”。
龙不天心领神会,笑着扬声道:“欢迎啊!人多热闹,让几位主管和同事们都过来吧!”
叶泽娣几个简短电话出去。不出十分钟,包厢门便被再次推开,莺声燕语伴着香风一同涌入。以几位干练飒爽的女主管为首,十几位年轻靓丽的女员工笑语嫣然地走了进来,瞬间将包厢填得满满当当,平添无数亮色。
“叶总好!龙部长好!”
女主管们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目光在并坐的两人身上快速掠过,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她们很自然地聚拢到叶泽娣右手边,很快便与邻近的保安们聊成一片。年轻女孩们的加入,如同火星溅入热油,让气氛彻底沸腾。矜持的寒暄变成了畅快的谈天,拘谨的敬酒也活泼起来。安保部的小伙子们个个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笑容灿烂。
酒杯频举,佳肴流转,包厢内暖意融融,喧声直达走廊。
然而,这融洽热烈的气氛,在包厢门又一次被不轻不重地推开时,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常务副总兼财务总监李维民,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略显疏淡的精英式笑容,出现在门口。他的目光先在叶泽娣沉静的侧脸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扫过满桌喧腾的众人。
“远远就听到咱们泽成同仁的欢声笑语了。听说叶总也在,几个部门的精英在此小聚,李某不请自来,叨扰了,诸位不介意吧?”他语调轻松自如,仿佛真是偶然路过,闻声而来。
几位在公司年头久些的员工连忙起身,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李副总哪里话,您能来我们求之不得,快请坐!”
李维民含笑颔首,却并未立刻入座。他信步上前,目光落在桌面的红酒上,随手拿起一瓶已开启的,先为自己斟了半杯,然后极其自然地转向叶泽娣,拿起她那杯只是象征性沾了沾唇的酒杯,缓缓注满。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略显亲昵的姿态。
做完这些,他才端着酒杯,踱步到龙不天身侧,脸上笑容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这位就是今日履新的龙部长吧?果然一表人才,气宇不凡。首日上任便如此辛劳,佩服。往后大家都是同事,我这个人性子直,说话做事有时可能欠些周全,若有冒犯之处,龙部长还要多多海涵。”他举了举杯,姿态看似随意,却带着隐隐的居高临下,“来,龙部长,我敬你一杯,欢迎加入泽成。”
龙不天将他方才斟酒时那流连的目光,以及此刻语气中那丝虚伪的客套尽收眼底,心中不豫,只从鼻腔里几不可闻地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嗤,并未抬手去碰自己面前的酒杯。
场面有了一刹那尴尬的凝固。
旁边几位善于察言观色的中层干部见状,连忙也举杯起身,试图将敬酒目标转向叶泽娣,缓和气氛:“是啊是啊,也敬叶总一杯,感谢叶总对咱们的关照……”
龙不天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他猛然想起叶泽娣前几日才因严重的海鲜过敏入院,医嘱明确需饮食清淡、忌酒及发物。眼见那几只酒杯已朝着她举起,他当即侧身,朝着包厢门口方向,沉稳而清晰地唤了一声:
“小丽,麻烦过来一下。”
候在门外的服务员应声小跑进来。龙不天语速平稳,吩咐得却极为细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桌人听得清清楚楚:
“去厨房,跟老李说,打一个椰汁炖蛋。椰汁就用你们店里那种不怎么甜的金字牌。蛋记住,不要用鸡蛋,用鸭蛋,鸭蛋性凉一些,更温和。特别提醒老李,蛋液搅进去的时候,水温一定要控制好,温温的就行,千万别烫,不然口感就老了,也容易成絮。他知道火候的,你就说是我要的。”
这番吩咐,事无巨细,从品牌到食材特性再到烹饪火候,无不透露着一种深入肌理的熟稔,以及超越寻常同事关系的、自然而然的关切。那几只伸向叶泽娣的酒杯,顿时僵在了半空,敬酒的人脸上笑容讪讪,进退维谷。
李维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龙不天对他敬酒的漠视,与对叶泽娣那种细致入微、俨然熟稔至极的呵护,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那层笑容面具却纹丝未动,只是眼底的冷意又深了几分。
他轻轻晃动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目光落在龙不天沉静的侧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足以穿透包厢内渐次低下去的喧哗的清晰度:
“龙部长……”他拖长了调子,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对这家小店,倒是熟络得很啊。连服务员叫小丽,厨房大师傅姓李,用什么牌子的椰汁,选哪种蛋,火候几分……都门儿清。”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扫过桌上那些丰盛的菜肴,最后又落回龙不天脸上,那抹笑容里掺进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慢与讥诮:
“看来龙部长过去……没少在这儿接单取餐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包厢内最后一点残余的喧闹也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带着震惊、愕然、担忧、好奇等种种复杂情绪,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龙不天的脸上。空气仿佛凝固,只余空调沉闷的送风声。
李维民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挑开了龙不天那段“外卖员”的过往,将其赤裸裸地抛掷在这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
叶泽娣的指尖,在桌下轻轻蜷缩了一下,眸色瞬间转冷,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她抬眼,目光锐利地射向李维民。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龙不天,迎着全桌或明或暗的注视,迎着李维民那看似随意、实则刻薄的目光,脸上却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他甚至低低地、几不可闻地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一个极其拙劣的笑话。
“李副总,”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目光却如冷电般直射过去,“您这‘性子直’,还真是名不虚传。”
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放松,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如冰珠落玉盘:“您说得没错,我以前是跑过外卖,风里来雨里去,这家‘聚香缘’,这条街,甚至大半个城西的餐馆商铺、写字楼小区,我都熟。那时候为了多跑几单,多挣点踏实钱,就得把各家的口味、出餐快慢、老板伙计的脾气,甚至客人常点的菜、忌口的东西,都摸得门儿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桌,最后回到李维民那张勉强维持着笑容、却已有些僵硬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难以撼动的力量: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靠自己的力气,一单一单跑出来的经验,一里一里跑熟的路,挣的是干净钱,学的是生活的本事,认的是实在的人。现在,我不送外卖了,承蒙叶总和公司看得起,来了泽成。干的,还是熟悉环境、排查隐患、保障安全、服务大家的活儿。道理,其实是一样的。这些‘熟’,就是我的本钱。”
他举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向着李维民,也向着全桌示意:
“李副总,刚才您敬我那杯,我没喝。不是因为别的,是我给自己立的规矩:安保部长,随时可能应对突发状况,身上不能有酒气。这是对职责的敬畏。现在,我以茶代酒。”
他端起茶杯,目光平静无波:“敬您。敬您提醒我,不忘本,不忘来路。也敬在座的每一位同事,无论过去做什么,现在坐在哪里,本事、用心、负责,才是立身的根本。”
说完,他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番话,坦荡、硬气、格局高下立判!
将“污点”化为“历练”,将“出身”转为“资本”,更将个人操守与职业责任置于一切之上。保安兄弟们听得胸膛发热,觉得部长真爷们,有担当!其他员工也暗自佩服,觉得龙不天此人坦荡沉稳,有大将之风。
李维民脸上那副笑容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想到龙不天不仅坦然承认,还能借力打力,反将一军,将自己置于一个狭隘小人的境地。尤其是那句“敬您提醒我,不忘本”,听起来是感谢,实则比骂他还难受。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自己干掉了手中那杯酒,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烧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头的邪火。尤其是看到叶泽娣看向龙不天时,眼中那几乎掩饰不住的欣赏与柔和,更是妒火中烧。
“龙部长……好口才,好气度。”他放下酒杯,语气有些发干,却还不肯罢休,目光闪烁间,忽然又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压低了些声音,却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不过,龙部长啊,有些话,我这做前辈的,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咱们泽成是大公司,讲究个层次,讲个圈层。有时候,过去的那些……习惯和打交道的人,该放下的,就得放下。免得……让人误会,也免得,给叶总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闲话。你说是不是?”
这话,比刚才更加阴毒!不仅继续贬低龙不天的过去,更暗指他和底层厮混,会拉低叶泽娣的档次,带来流言蜚语!
叶泽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正要开口。
龙不天却忽然笑了。这一次,是真正笑出了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他缓缓转过身,正对着李维民,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张口——
一段发音纯正、语调优雅沉静,甚至带着点古典戏剧腔调的伦敦腔英文,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淌出:
“There‘sastoryinafamousChinesenovel,'FortressBesieged'.AmanobtainsaPh.D.diplomafromaso-called'ClaytonUniversity'inAmerica.Thediplomaisacompleteforgery,worthless.Ironically,thescamwasexposednotbyanyauthority,butbecausetheswindler’snexttenant,anIrishman,gotdrunkandwantedtobeatupaChinesemanoverit.Somesay,thatmightbetheonly'diplomaticvictory'ofitskind.How…ironic.”
包厢里,懂英文的人瞬间僵住,瞳孔微缩。
李副总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举着空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这人……什么意思?突然背诵英文小说?
龙不天背完,优雅地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段餐后朗诵。然后,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用清晰的中文说道:
“刚才,我背了一段英文。或许有人觉得突兀。”他看向身旁目光已从冷怒转为深思的叶泽娣,微微一笑,语气带着点自嘲,“其实我也不爱拽洋文,觉得别扭。可没办法,当年在部队,需要。如今好像有些人,总觉得嘴里蹦几个洋词儿,就成了高人一等的‘精英’,是丁不起的‘层次’象征。”
他顿了顿,目光似无意般掠过脸色开始发青的李维民,继续道,声音陡然转亮,带着一种经典的、清晰的朗诵腔调:
“一天,他到柏林图书馆中国书编目室去看一位德国朋友,瞧见地板上一大堆民国初年上海出的期刊。信手翻着一张中英文对照的广告,是美国纽约什么‘克莱登大学函授班’登的,说毕业给予相当于学士、硕士或博士之证书,章程函索即寄……”
当“克莱登大学”五个字,以如此清晰的方式,再次在中文语境中被铿锵有力地念出时——
包厢里,几个读过《围城》的员工瞬间脸色煞白,倒抽一口凉气!
一些脑子快的,也猛地将刚才的英文和现在的中文联系了起来,瞳孔地震!
那几个文员小姑娘死死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李维民只觉得“轰”地一声,全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克莱登大学!
他是在用这个尽人皆知的、讽刺虚假文凭的文学典故,当众影射和质疑他那金光闪闪的海归硕士学历!
羞耻、暴怒、惶恐,还有被当众扒掉“精英”外衣的极度难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的脸在几秒钟内完成了从青到白,从白到涨红,再到猪肝般紫红的剧烈变色,精彩得如同打翻了颜料铺。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龙不天却已从容背完了最后几句:“……这事也许是中国自有外交或订商约以来唯一的胜利。”
他微微一笑,仿佛刚才那段诛心刺骨、优雅至极的讽刺,不过是酒酣时助兴的诗词吟诵,风轻云淡。他甚至没有再给摇摇欲坠的李维民任何一个眼神,而是转头,神色自然地拿起酒瓶,为叶泽娣和自己斟上一点红酒。
“叶总,”他举杯,面向叶泽娣,神情郑重而温暖,“感谢信任。我龙不天,必不负所托。”
叶泽娣眼底柔光潋滟,拿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低语:“知道你能应付。少喝点,待会……跟我回家。”言语间的亲昵与回护,不言自明。
“好。”龙不天笑着应下,将杯中酒饮尽。
“哐当!”
一声脆响,李维民终于支撑不住,手一软,空酒杯掉在桌沿,又滚落在地,摔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与地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对、对不住……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个紧急电话!失陪!失陪了!”他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甚至渗出了冷汗,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跄着冲出了包厢,甚至差点被自己绊倒。
门“砰”地一声在他身后关上。
死寂,维持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
“噗——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憋不住,笑喷了出来。紧接着,仿佛堤坝决口,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瞬间爆发,充满了整个包厢,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热烈、畅快!
“我的天!龙部长!您真是我偶像!文化人打脸,简直无敌了!”
“哎哟喂,‘克莱登大学’!李副总那脸……哈哈哈,绝了!”
“龙部长威武!以后我们就跟您混了!”
保安兄弟们拍着桌子狂笑,女员工们笑得花枝乱颤,连几位女主管也忍俊不禁,摇头失笑。包厢内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充满了快意的释放和对龙不天由衷的钦佩。
叶泽娣也终于绷不住,唇角上扬,漾开一抹真心的、明媚的笑靥,如冰莲绽放。她轻轻碰了碰龙不天的胳膊,美眸流转,压低了声音,带着赞叹与一丝狡黠:“你呀……从哪儿学来这么……刁钻又文雅的法子?一本《围城》,差点让他当场社会性死亡。”
龙不天侧过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卸下所有总裁重负后真实的快乐与那点点为他而生的骄傲,心中微软。他也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回应:“书到用时方恨少。不过,主要还得‘感谢’他,给我创造了这个……‘学以致用’的机会。”
两人相视一笑,许多未尽之言,已在不言中。
欢宴持续,直至杯盘狼藉,众人尽兴。龙不天见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准备去结账。
叶泽娣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她侧头,对一直安静侍立在包厢角落、仿佛隐形人般的助理微微颔首,用清晰而平淡、却足以让近处几人听清的语气吩咐道:
“小陈,你去把账结了。发票开好,明天早上拿给我签字,就按……部门团队建设,走正常报销流程,送到财务部。”
助理小陈立刻点头:“是,叶总。”随即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办理。
龙不天一愣,看向叶泽娣。
叶泽娣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弯,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说好了是‘体察民情,与民同乐’。既然是公司行为,自然走公司的账。”她顿了顿,眼波微转,意有所指地轻声道,“何况,今天这顿饭,效果出奇的好,这笔‘团建费’,花得值。”
她不仅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可能被李维民之流拿来做文章的“私人宴请”问题,将其完全正当化、公司化,更用行动表明,她全力支持龙不天,并且,她才是这里能做最终决定的人。
龙不天看着眼前女子冷静睿智的眉眼,心中暖流涌动,最终化作一个了然的、深深的笑容。“那就……多谢叶总体恤。”
夜色已深,众人三三两两散去。龙不天与叶泽娣最后走出“聚香缘”。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内的喧闹与酒气。
司机早已将车稳稳停在门口。叶泽娣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龙不天则习惯性地绕到副驾驶一侧——在外人看来,这是“保镖”或“助理”的标准位置,完美契合他对外“临时保姆”兼“安保人员”的身份。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晚的车流,向着城郊幽静的别墅区驶去。车厢内一片静谧。
叶泽娣微微放松身体,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片刻。再次睁开眼时,眸中恢复了清亮。她并未回头,只是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轻声开口:
“李维民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天你让他丢这么大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以后在公司,尤其涉及财务、采购、后勤这些他分管或能施加影响的领域,你要多留心。”
龙不天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道路:“预料之中。兵来将挡。只要我行得正,做得对,他抓不到把柄。至于下绊子……我带的兵,从来不怕考核,也不怕挑战。真金不怕火炼。”
叶泽娣从后视镜里,凝视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片刻后,她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你不怕。但你不是一个人。泽成,我是总裁。”
简简单单一句话,是一个承诺,更是一种宣告。
龙不天心中微动,从后视镜中对上她的目光,无声地点了点头。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叶家那座静谧的独栋别墅前。两人下车,一前一后走进家门。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暖黄的壁灯,叶母可能已经休息了。
关上门,将外界的纷扰彻底隔绝。龙不天脱下外套,习惯性地挂好。叶泽娣也褪下了高跟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温水。
“今天,谢谢你。”她将其中一杯递给龙不天,声音里带着一丝卸下所有伪装后的柔和,“不只是为了……解围。”
龙不天接过水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分内事。而且,我也没吃亏。”他想起李维民最后那副狼狈模样,眼里闪过笑意。
叶泽娣也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总裁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克莱登大学’……亏你想得出来。”她摇摇头,语气里满是赞赏与一丝无奈的好笑,“这下,李副总那张‘海归精英’的皮,怕是短期内都不敢在你面前炫了。”
“对付虚伪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撕掉他的伪装。”龙不天喝了口水,语气平淡,“不过,你说得对,他接下来肯定会搞小动作。安保部的预算、装备采购、日常报销……都是容易卡脖子的地方。”
“嗯。”叶泽娣点头,神色恢复了工作中的冷静,“我会让财务和审计那边留意。明面上,他不敢太过分。但暗地里的绊子,你要有心理准备。尤其是你那个‘保安训练强化计划’,一旦报批,他肯定会找理由阻挠或削减预算。”
“那就让他来。”龙不天眼神锐利,“计划我做扎实,每一笔预算都列得清清楚楚,经得起查。只要对公司安全有利,对兄弟们负责,我就不怕他查。倒是你,”他看向她,“今天这么明确地站在我这边,他恐怕也会把你盯得更紧。”
“我早就被他盯着了。”叶泽娣无所谓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和傲然,“多这一桩不多。倒是你,‘龙部长’,现在可是站在风口浪尖了。”
“风口浪尖才站得稳,看得远。”龙不天语气沉稳。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与信任。
“不早了,今天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叶泽娣放下水杯,“明天……估计不会太平静。”
“嗯,你也早点睡。”龙不天点头,“阿姨那边夜里我留意。”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日常的默契与关心。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简单的雇主与“保姆”,或是总裁与下属。在这栋安静的别墅里,他们是共同应对家庭琐事和外部压力的盟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龙不天回到自己一楼的客房,洗漱完毕,却没有立刻躺下。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寂静的庭院,脑海中复盘着今天的一切。
李维民的挑衅,员工的反应,叶泽娣的维护……以及最后那个走公司账的“团队建设”费用。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在泽成的日子,将正式进入一个新的阶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但他龙不天,何曾怕过?
楼上,叶泽娣的卧室灯也还亮着。她或许也在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风浪。
夜色渐深,别墅内外一片安宁。但两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属于泽成公司的、新的博弈,也将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