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扫穴。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一场极其隐秘但却残酷到极点的抓捕行动在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首都某高档家属院内。
挂职外贸局的采购干事王某，正躺在软床上做着发财的春秋大梦。
他刚通过内部渠道把几吨稀有金属的废料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大洋彼岸的一家壳公司，定金已经汇入了他海外的不记名账户。
就在他翻身抱紧怀里那床进口羊毛毯的时候，实木房门被一脚暴力踹开。
木屑四溅。
几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如同下山猛虎般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某的脑门上。
王某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哆哆嗦嗦地喊道：“我，你！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带队的行动组长连一句废话都没跟他说，直接走过去，一把掀开床底的地毯，撬开两块松动的实木地板。
一个极其精密的微型缩引发报机，连同一本印着外文的密码本，静静地躺在暗格里。
王某看到那个发报机的瞬间，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眼睛里只剩下绝望的死灰。
黎明时分。
五九一基地地下核心实验室。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只有恒温恒湿系统发出的平稳嗡鸣。
曲令颐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工装，正站在宽大的操作台前，低头看着严青山刚刚放在桌上的那个微缩发报机和密码本。
实验室的角落里，方为民、陈默和陆正阳这几个基地的大拿全都凑了过来。
方为民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凑近那个发报机，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上面的电子元件。
“这工艺绝了，”方为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上面的晶体管集成度，比咱们缴获的那些高空侦察机上的还要先进。”
“为了实时传递情报，对面这是把实验室里刚出的尖端货都拿出来用了啊。”
陆正阳也皱着眉头，指着发报机侧面的一个旋钮：“他们用的是多频段跳频技术。”
“咱们的雷达和监听站抓不到他们，就是因为这个。”
“这玩意儿只要一开机，几秒钟内就能在几十个频段里来回切换，根本锁不住位置。”
严青山站在曲令颐身后，身上还带着外面初晨的寒气。
“全掏干净了。这台机子是他们级别最高的一个直连终端，可以直接和大洋彼岸的西方情报总部对点联系。”严青山伸手碰了碰那本厚厚的密码本，“这帮孙子本来打算今晚就把你们最近频繁调动稀有金属的异常情况发回去的。”
“机子我缴了，人也抓了。我现在就让人把这铁疙瘩砸了，绝了他们的念想。”
说着，严青山的手就要往发报机上抓。
“等一下。”
曲令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按住了严青山粗糙的大手。
严青山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媳妇儿。
曲令颐没有看严青山，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钉在那台发报机上。
眼底的平静，在此刻突然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砸了它，确实能绝了他们的念想。但那太便宜他们了。”
曲令颐拿起那本密码本，随手翻了两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乱码和对应的转译矩阵，在普通人看来就像是天书，但在她的眼里，这只是一道再简单不过的基础逻辑题。
“他们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这只能下金蛋的鸡送到我们院子里，我们如果不回敬一点东西，岂不是显得我们东方人不懂礼数。”
曲令颐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严青山，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她极少露出的表情，带着一种能够把整个西方情报界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自信。
“青山，你审出来的那几条潜伏路线，有没有暴露出这台发报机已经被我们缴获的事实？”
严青山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极其笃定：“绝对没有。”
“那几个内鬼连通风报信的电报键都没碰到就被按死了。对面现在肯定以为，这台机子还在他们的人手里，正安安稳稳地在首都的地下室里运作呢。”
“很好。”
曲令颐将密码本扔在桌面上，转身走到操作台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她伸手打开了发报机的电源。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预热声在实验室里响起。
面板上的指示灯亮起了一层幽绿的光芒。
方为民和陆正阳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曲总工，您这是要……”方为民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放长线，钓大鱼。”曲令颐的手指轻轻搭在了发报机的电报键上，“既然他们对我们光刻机的进度这么感兴趣，那我们就主动给他们喂点他们最想吃的东西。”
陈默站在一旁，那张带着暗红色疤痕的脸上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最了解曲令颐的脑回路，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发个假消息那么简单。
“曲工，发假消息容易，但对面那些人不是傻子。”陈默在一旁提醒道，“奥林匹斯财团养着全西方最顶尖的智囊团，稍微有一点逻辑漏洞，他们就能顺藤摸瓜识破。”
“如果是纯粹的假情报，很容易弄巧成拙。”
曲令颐没有反驳陈默的话，反而赞赏地点了点头。
“没错。高级的谎言，从来不是从头到尾的编造。”
“最高级的谎言，是九句真话，掺一句假话。而且这句假话，必须是建立在绝对真实的物理规律之上的伪命题。”
曲令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拿过一支钢笔，在纸上飞速地写下了一连串复杂的英文和数学公式。
她一边写，一边用一种极其平稳的语调向众人解释她的布局。
“之前我们给他们设下的那个‘多束电子束平行写入’的陷阱，算算时间，他们现在肯定已经做出了原型机。”
“以西方的材料学和加工精度，他们一定在八束电子并发的时候，遇到了磁场崩溃的死结。因为那是混沌系统的必然结果。”
曲令颐停下笔，将写满公式的白纸推到方为民面前。
方为民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瞪圆了。
这纸上写的，正是多束电子并发时，导致磁场崩溃的底层物理参数，以及几次由于磁场扭曲引发透镜过载的错误报错代码。
“曲总工……这……这可是他们现在实验室里正在经历的最核心的失败数据啊！”方为民结结巴巴地说道，“您怎么连他们错在哪都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