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试机倒计时十五分钟。

指挥舱里的气氛已经推到了最高潮。

香槟已经倒好，财团董事们甚至开始讨论明年半导体市场的定价权。

就在这时，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高级助理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指挥舱。

他跑得太急，甚至一头撞在了厚重的防弹玻璃门上，眼镜都摔飞了出去。

“不好了！格兰特教授！哈里森先生！出事了！”

助理手里死死攥着一本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日内瓦物理学报》，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大白日里见了鬼一样，惊恐得五官都扭曲了。

哈里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极其不悦地走上前。

“什么事大呼小叫？你没看到董事们都在这里吗！”

“论……论文……”助理根本顾不上哈里森的怒火，哆嗦着双手把期刊翻开，直接怼到了格兰特的脸前，“今天清晨刚刚送达的特刊……匿名发表的。”

“有人……有人从底层逻辑上，把我们的路给彻底堵死了！”

格兰特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极其厌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变数。

但他还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满篇的数学公式。

只看了一眼。

格兰特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一把夺过期刊，双手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围的杂音在他耳朵里瞬间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纸面上那些如同恶魔诅咒般的物理公式。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论文里的每一个推导步骤，每一个参数变量，简直就像是拿着手术刀，一点点剖开了他这几个月来苦苦掩饰的内心恐惧。

他之所以要求哈里森加装如此庞大的补偿线圈，就是因为他隐隐感觉到磁场混沌无法控制。

但他不敢深想，他只能用最粗暴的堆料去掩盖这个问题。

而现在，这篇论文用一种居高临下、堪称降维打击的数学逻辑，把这个溃烂的伤口直接撕开，暴露在阳光下。

“教授，这上面说……如果强行用外力补偿混沌磁场，能量会在透镜组的核心区域形成不可逆的堆积过载……”

“这不仅会烧毁机器，极端的温差甚至会引发物理性的灾难……”助理在一旁带着哭腔解释。

“闭嘴！”

格兰特猛地大吼一声，声音凄厉得破了音。

他死死抓着那本期刊，指骨捏得发白，甚至把厚厚的纸张都撕裂了。

他大脑里的逻辑正在疯狂碰撞。

如果这篇论文是对的，那他这几个月来的努力，这五亿美金的投入，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格兰特将成为科学界最大的小丑。

更致命的是，如果停下试机，他拿什么向身后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财团董事交代？

哈里森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下格兰特手里的期刊。

“格兰特，我不管这篇狗屎一样的论文写了什么。”哈里森压低了声音，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警告，“全西方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

“情报人员拼死送回来的消息不会有假，东方人确实因为材料落后而炸了机器。”

“这篇论文早不发晚不发，偏偏在我们要试机的时候发出来！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哈里森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冷酷和狡黠，“这是东方的心理战！他们在惧怕我们！”

“他们想用一篇虚构的理论论文，吓得我们自己停下脚步！”

格兰特浑身猛地一震。

对……没错！

这是一个非常合乎逻辑的推断。

东方人一定是知道了他们即将试机，故意抛出这种极其深奥的数学理论来扰乱视听。

毕竟在科学界，用复杂的数学模型去构建一个虚假的死局，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格兰特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物理学家，怎么能被一篇连署名都不敢的论文给吓破了胆！

加上了那么多重的液氮冷却，加了足以抵消几十万特斯拉的磁场补偿，怎么可能会炸！

“启动。”格兰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助理吓得跌坐在地上：“可是教授，万一……”

“没有万一！这是阴谋！我们绝不退缩！”哈里森直接转身，按下了指挥台上的红色主控扩音器，“各单位注意，按照原定计划，准备点火试机！”

坐在后方的财团董事们满意地端起了香槟。

这就对了，资本前进的车轮，绝不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停下。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庞大的地下实验室里，灯光因为巨大的电能被抽调而瞬间变暗。

几十台超级稳压器发出了如同史前巨兽咆哮般的轰鸣。

巨大的液氮循环管道上瞬间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格兰特双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各项指标的跳动。

“三。二。一。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