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
省城的高速入口处，车辆稀疏。
晚上十点，一辆黑色的家用轿车，缓缓地，驶入了收费站。
车里，坐着一家三口。
开车的是爸爸老王，后座上，则是他的妻子，和他们那个新开学准备上高中的儿子，小王。
老王，是省实验中学的一名学生家长。
他第一次，知道“天远学校”这个名字，还是在去年。
那个在网络上引起了巨大轰动的探空火箭试飞的视频，他也曾反复地，观看过。
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关注起了这所学校。
后来的，模拟小镇，实验中心，以及，那堪称“恐怖”的中考十五个屏蔽生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
他渐渐意识到。
这，已经不仅仅是，用“有钱任性”，就能简单概括的了。
比天远有钱的学校多了去了，可没见哪个学校这么离谱的！
唯独天远！
这所学校，是真的在认认真真地做着他们这个时代，最稀缺，也最宝贵的理想主义教育。
......
前几天，当那份扩招公告发布出来的时候。
老王连夜将天远学校周边，所有在售的楼盘信息，都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离天远近的，几乎没有新楼盘。
最近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可以称得上是“学区房”的小区，就是那个，在各种新闻里，反复被提及的南湖小区。
一个，已经建成了几十年的，老旧小区。
外墙掉皮，没电梯，停车位全靠抢。
唯一的优点，就是，它离天远学校，足够近。
就这一个理由，够不够？
什么是学区房？
这他妈的才是学区房！
老王看着身旁，那个正一脸兴奋翻看着天远学校实验中心效果图的儿子，深吸一口气。
够了。
他猛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天海市，南湖小区门口。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房产中介，正带着老王一家，往小区里走。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老旧建筑特有的潮湿气味。
楼梯的扶手，早已锈迹斑斑。
墙壁上，更是贴满了各种五颜六色的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中介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着：
“王哥，您别看我们这小区，看起来是旧了点。这毕竟是，快二十年前建的楼了，户型老，设施旧，也都很正常。”
“以前啊，我们这儿是咱们天海市，房价最便宜的楼盘之一。很多外地来打工的，都喜欢租我们这儿的房子。”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座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崭新的校园，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自豪的笑容。
“现在，我们这儿，可是，全天海市，最抢手的‘顶级学区房’！”
“就因为，它离天远学校近——从我们小区门口，走路过去，五分钟就到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充满了凡尔赛气息的话。
“我跟您说句实话，现在我们这儿的房子，根本就不愁卖。一套房源放出来，基本上，当天就没了。您今天能约到看房，那都算是运气好的了。”
老王看着周围这，充满了年代感环境，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那奇怪了。既然这里的学区这么好，那为什么，附近都没有开发商，过来建个新楼盘呢？哪怕翻新这里呢？”
中介闻言，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王哥，您这就有所不知了。”
“不是不想建，是……不让建啊。”
“我听我一个，在规划局上班的亲戚说，市政府那边，早就下了文件了。天远学校周边的这几千亩土地，全都已经被划为教育专项用地了。都是留给那个陆校长，以后扩建学校用的。”
“您知道金地集团的那个鹿总吧？他前几年在政策还没收紧的时候运气好，在天远学校隔壁拿了块地，建了个楼盘，开盘当天就被抢光了。现在，就算是鹿总那样的大老板，再想来这里拿地开发，那也是，门都没有了。”
老王站在那，有些昏暗的楼道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银行卡。
“行了，别介绍了。”
“就这套了，我先定下来。”
“全款！”
......
与此同时，天海市市中心的，某个高档售楼部里。
一位同样是从外市专程赶来的家长，正一脸焦急拍着桌子，质问着面前的销售人员。
“什么？！没了？！”
“你们就没有，一套，离天远学校近一点的房源了吗？！”
那位年轻的销售，只能，一遍又一遍耐心将那张巨大的楼盘分布图调出来，指给他看。
“先生，您别急。您看，天远学校在城西。我们公司目前在售的新盘，要么是在市中心，要么，就是在城东的另一个区。”
“天远学校周边五公里之内，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新盘在售了。”
“最近的那个，金地集团开发的楼盘，早在去年，就已经全部售罄了。”
那位家长听着，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那二手房呢？二手房也行啊！”
销售闻言，苦笑一声。
“先生，不瞒您说。现在，天远周边的二手房，比新房，还要抢手。不仅要摇号，而且，价格还跟新房，出现了倒挂。”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个二手房交易APP，指着上面那令人咋舌的挂牌价，说道：
“您看，就这个，南湖小区的房子。去年的挂牌价，就已经比旁边那个金地集团的新房，还要高了。就因为它，是离天远学校，最近的小区。”
那位家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串串数字，看了半天。
实在是囊中羞涩。
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那……那就先给我，排个摇号吧。”
......
销售经理，送走了这位，心有不甘的客户。
回到办公室，对着自己的同事，感慨道：
“这个月，第七个了。”
同事闻言，也跟着，摇了摇头。
“唉，谁说不是呢。现在这天海市的房产市场，可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以前，是我们卖房子，顺便送个学区名额。”
“现在倒好，反过来了。变成为了天远学校的学区名额，顺便送你一套房。”
“这房价，涨不涨，跟房子本身，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全看，它离天远学校，到底有多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