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把缸子往苍鹰够得着的位置推了推,叮嘱站在门口的苍鹰。
苍鹰接过,没问为什么。
林娇玥又看了陈默一眼,转身出了门。
隔壁病房,沈建新的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野战军战士。林娇玥出示证件进去,沈建新还在昏睡,脸色蜡黄,嘴唇干裂,但呼吸比白天在那个鬼地方见到他的时候强了不少。被子底下,左腿的位置是空的。
同样在茶缸子里倒入了半杯水,她没有久留。
左边的大病房里热闹多了。
高建国半靠在床头,背上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绷带,整个人被迫挺着胸膛动弹不得,跟被捆住的狗熊没什么两样。他对面的床上是同样包成了重伤号的赵铁柱。
旁边临时加了一张病床,床上躺着那个耳鸣的侦察兵。
那个肋骨缠着夹板的兄弟正盖着被子安稳休息,而另一个耳朵里塞着棉球的小战士,正端着个搪瓷盆,帮高建国给东北特产的黑冻梨缓冰。
“连长,冰化开了,您拿着小心点,这玩意儿拔凉拔凉的!”小战士因为耳朵听不太清,说话的嗓门不自觉地拔得老高,一边说着一边把软乎乎的冻梨递了过去。
“老子听得见!你小子耳朵震坏了,嗓门倒练出来了!”高建国没好气地接过冻梨,但看小战士的眼神却透着护犊子的热乎劲。他凑上去小心翼翼地咬破个口子,猛吸了一口冰凉甜腻的汁水,顿时爽得直抽冷气:“嘶……娘的!够劲儿!你自己也捞一个吃啊,别在这儿干看着老子流口水。”
“我不急,连长您先吃。”小战士咧着嘴憨笑,“您这背上可是缝了十几针的,大夫交代了千万不能扯着。一会儿有啥要拿的您尽管喊我。”
“那是,老子现在就是个纸糊的王八。孙大夫可发话了,我要是自己瞎动弹崩断了一根线,他再给我缝回去的时候绝不给打麻药!”高建国一边嗦着冻梨,一边含混不清地哼唧。
对床的赵铁柱举着两只包成萝卜的手,终于忍不住闷声闷气地开口了:“老高,你吃梨就吃梨,吧唧嘴的声音能不能小点?吵得我头疼。”
“嫌吵你也拿棉花把耳朵塞上!老子都伤得只能被绑在床头了,连吧唧嘴的自由都没了?”高建国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
正说着,病房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高建国扭头一看,嘴里的梨汁差点没呛在嗓子眼里,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林娇玥独自走了进来。
“林、林工!”高建国一激动,忘了背上的伤,挣扎着就想坐直身子。
“别动。”林娇玥走上前,伸手隔空按了按,语气清冷却带着安抚,“你那背要是真扯断了线,我现在就去叫大夫拿没麻药的针过来。”
高建国一听这话,立刻老实地瘫了回去,嘴里还不忘嘟囔一句:“那孙大夫下手黑着呢,我算是怕了。”
林娇玥没理高建国的贫嘴,目光扫过病房,最后停在对床的赵铁柱身上。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一看见她,粗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瞬间憋得通红。他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那两只包成胡萝卜似的双手。纱布底下隐隐渗着黄褐色的血水。
“林工……我没脸见你。”赵铁柱的声音闷得像是在胸腔里打着转,透着股死憋着的难受,“张局长派我做您的警卫,首要任务就是保证您的安全。可车间炸的时候……”
他不是怕疼,他是觉得丢人。虽然爆炸发生时,他第一时间配合猎风封锁了外围,甚至参与了救援,但在他严苛的职业信条里,保护对象受困,自己却只能在外面干着急,这就是耻辱。
“胡说什么。”林娇玥走到他床边,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客观而理智的力度,“当时里面已经炸了,如果外面再乱成一锅粥,或者被那个想浑水摸鱼二次引爆的死士炸毁了通道,我们连废墟都爬不出来。”
她看着赵铁柱,语速平稳:“你和猎风在外面控住了场面,这才把通道保了下来。这是一场团队的仗,里面有人扛着,外面也必须有像你这样镇得住场子的人守着。你没失职,你守住了我们唯一的生门。”
赵铁柱浑身一震,抬起头,那张平时冷硬的黑脸因为这句话涨得发紫。他厚实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在心底的浊气,这才哑着嗓子问出最挂心的一句:
“林工,陈连长他……”
“他明面上看着吓人,但人已经稳住了,明天不发烧就算脱离危险。”
听到这句话,病房里几个原本竖着耳朵听的汉子,那紧绷的肩膀同时松了下来。
林娇玥没再多言,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铁皮盒。掀开盖子,里面倒着十几颗白色的药片。这是她提前在空间里用高浓度灵泉水浸泡烘干的消炎药。
“这是北京总局特批带出来的特效药,数量有限。”她走到每张床前分发,“一人两颗,比这医院里的磺胺见效快得多。都吃了。”
高建国也不客气,一把抓过去扬脖子就吞了。赵铁柱接过药片,两只萝卜手捏不住,林娇玥直接塞进他嘴里,端起旁边的水杯喂他喝了。
赵铁柱整张黑脸涨得通红。
“行了,都躺好,别瞎逞强。”林娇玥站起身,“厂里的事情已经交代下去了,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养伤。”
“林工。”高建国突然喊住她。
林娇玥回头。
高建国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他看着林娇玥,语气沉了下来:“陈默那小子,今天要不是他反应快……”
“我知道。”林娇玥打断了他。
高建国不吭声了。
“你们好好歇着。”林娇玥推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