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虎患难平(1 / 1)

“什么为什么?”

宋清盯着许锐反问了一句。

紧接着,他开口怒吼道:“为什么你那么无情?为什么你送人给山妖的时候那么冷漠?为什么你杀猪妖的时候能那么干脆利落?”

“你明明有实力,为什么要放那群浑蛋走?”

吼完最后一句,宋清长长呼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莫名轻松了许多。

他终于把这一年里压在心底的话都吼出来了。

然后,他安静闭上了眼睛,嘴角噙着一抹视死如归的笑意,不管这浑蛋上司会怎么回答,他都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是必死无疑了。

小小山匪,对自己的顶头上司怒吼,哪里还有活路?

他似乎也不指望许锐能够回答,那已经不重要,反正自己都要死了。

让他意外的是,许锐还是回答了,只是话语很轻很随意。

“我对杀人不感兴趣。”

这话说得毫无征兆,宋清听着也颇为错愕,但心头的疑惑并未减轻。

对杀人不感兴趣?对给山妖做口粮生意就感兴趣吗?

果然是畜生!

他还想再质问,却觉得没有必要了,不出意外的话,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然而,就在他等死的时候,再次听到许锐那毫无感情波动的话音:“傻站着干嘛?还不快给人松绑?那些肉也快给老乡们分了。”

“嗯?”宋清诧异,自己竟然没死成?

他愣愣问道:“头儿,您不杀我?”

“你傻啊?我都说了,我对杀人不感兴趣,除非你证明自己不是人。”

许锐说完,走向一个姑娘,在她恐惧的注视下解开绳索。

“那你刚才……”

宋清知道自己不会死后,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畜生不算人。”许锐话音刚落便皱起了眉头。

宋清无言,心说好家伙,你这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两人将鲜肉从马背上取下,切成小块,分别递给眼前这些年轻姑娘。

姑娘们此时倍感错愕,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已经被一伙山匪绑起来了,现在却被另一个山匪救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直到察觉手中鲜肉传来温热,众人才诚恳道谢。

“谢谢,你们真是好人。”

“不客气,拿好肉回家去吧!”

宋清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卧底一年,总算有机会做件好事了,他感觉离自己斩妖除魔、匡扶大熠的远大理想又进了一步。

“好好的年轻人怎么当了山匪?你们可别学那个叫许锐的畜生,要是上了通缉榜,连衙门都饶不了你们。”一名老婆婆苦心劝道。

“呵呵!”宋清无奈苦笑道:“他就是许锐。”

“啊?”

老婆婆和姑娘们闻言,笑容顿时僵硬,瞥了许锐一眼便像是看到了瘟神般,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宋清:“……”

他本想帮许锐攒点好名声,毕竟这次做了好事,是个不错的洗心革面的机会,哪曾想,自己一句话就直接把这些村民给吓跑了。

“呜呜……”

呜咽声传来,吸引了许锐和宋清的注意。

十六七岁的姑娘,此时正趴在先前那老汉的无头尸体上,痛哭流涕,已经泣不成声。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许锐迈步走到那姑娘面前,递出一块新鲜的猪肉。

“滚开!”

姑娘立刻应激,一把甩开了许锐的手,那鲜肉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群遭天杀的畜生,要不是你们,我爷爷也不会死,少在这装好人,给我滚出这个村子,快滚啊,拿着你们的肉,快给我滚!”

她不顾脸上的泪水,一把抓起那块肉,朝许锐砸过来。

宋清闪过来伸手接住肉块,无奈看了许锐一眼:“头儿,还是让我来吧!”

这上司根本不会安慰人,哪有人安慰时候给猪肉啊?

……

黑云寨,黑水堂。

啪!

酒碗重重摔在地上,碎片和酒水飞溅向四周,浓烈的酒香随之飘散开来。

“这个许锐,才入寨几年?竟敢如此随意杀人?”

堂主于春山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常在刀尖舔血,脸上少不了刀疤,满面狰狞与狠厉,身上披着貂绒大氅,坐在主位之上。

从门口看过去,他此时就像一头发怒的巨熊。

“堂主,那姓许的如此目中无人,要是再这样下去,恐怕没人能压得住他,您屁股下的交椅说不得也要换人来坐。”

堂中站着个壮汉,赫然便是刚赶回来禀报的王大豹。

为了拉秧子,白白死了个弟兄,要是死在衙门捕快的手里,那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可竟然被自家兄弟给砍了,这就有些憋屈了。

于春山闻言,脸色也愈发阴沉。

自己好歹是炼灵境一层的修行者,不知道跨过多少尸体才坐上这把交椅,哪能说换人就换人?

“刚才那头虎妖在哪?寨门口的弟兄可没见到它离开。”

于春山想到了另一件事,转移了话题,觉得这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王大豹摇头,但很快又道:“此事确实蹊跷,后山牢里的人一个没少,虎妖却不知所踪……要是姓许的砍了虎妖,麻烦就大了。”

“你觉得他有那个实力吗?”于春山询问道。

王大豹回想起自己在小池村见许锐耍的《清风散云手》,恐怕凡境之中难有敌手,而那头虎妖也只是凡境而已,很难不令人起疑。

“有!”他很光棍地回答。

“姓许的……净会给老子找事。”

于春山心中窝火,对方身为自己的下属,竟然不上报,要真出了事,可能要他这个堂主来擦屁股。

虎妖的大哥要是闻着味儿来找麻烦,该如何应对?

“等他回来后,你给老子盯紧,别让这小子再乱跑,北山黑王随时可能会来要人,到时候直接把他交出去,也省得提心吊胆的。”

于春山下令,大袖一甩,打发了王大豹。

……

小池村,房屋后院中。

熊熊大火照着宋清略显轻松的脸,照着许锐淡漠平静的脸,也照着少女茫然的泪眼。

“妖祸多发,丧葬只能从简了,烧掉总比被挖出来好。”

宋清开口安慰,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少女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但还本能地与许锐保持着距离,不过看他的眼神倒是多了些好奇,这俊秀帅气的脸跟残忍好像不沾边。

以往关于许锐的凶残大多都是传闻,毕竟见过的都死了。

此时看来,好像真的只是传闻?

而且,这么帅气的人,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下属,怎么看都不像残忍的匪寇。

“头儿,该走了吧?”宋清看向许锐。

许锐看了看天色,随即摇头道:“今晚不走了,在这里睡一晚上,天亮再走。”

“不走了?”宋清条件反射般抓住刀柄。

少女的父母被山匪迫害,如今相依为命的爷爷也死了,就剩她一个女子独居,这混账上司该不会又生恶念吧?果然本性难改吗?

而且,人家姑娘也没答应让你睡啊!你自来熟是吧?

“头儿,是否不太妥当?”

宋清再次确认,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或者对方嘴瓢没有说清楚?

许锐这次没再开口,径直走到前院往躺椅上一睡。

“这……”

少女也微微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对方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且还帮自己料理了爷爷的后事,现在也不好直接赶出去了。

“没事,有我在,你只管去睡觉。”

宋清深吸了一口气,推着姑娘躲进屋去,并且叮嘱谁敲门也别开,自己则准备守在闺房门口,谁敢闯进去,他今天就跟谁拼命。

夜深人静,宋清辗转难眠。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起身来到后院,放飞一只夜鹰,见它遁入夜空才抽刀转身,朝前院的躺椅走去,心里的思绪剧烈起伏着:

“姓许的,既然不肯走,那就永远也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