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好好,谷主大人真是爽快!”
说着,他便想跟着夜幽幽往谷里走,脚步已经迫不及待地迈了出去。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道:“谷主,我们也……”
话还没说完,就被夜幽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们就在外面等着。”
几个手下瞬间蔫了,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目送着主子消失在迷雾之中。
进入谷中,夜幽幽带着罗天来到一处幽静的庭院。
庭院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几株翠竹掩映其间,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说吧,到底什么事?”她直接问道,不给罗天任何寒暄的机会。
罗天搓搓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谷主,前不久听闻贵谷曾培育出一味稀有的药材,”他顿了顿,“我想求一株。”
夜幽幽眉头一皱:“什么药材?你要它做什么?”
罗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是冰心花,我有一位挚友受了重伤,只有冰心花能救他。”
夜幽幽心中一动。
冰心花,那是若邪前段时间精心培育出的一种草药。
小家伙从选种到栽培,从施肥到采摘,全程亲力亲为,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
培育出第一种完美的药材后,他便如献宝般献给了她,那满脸骄傲的小模样,她至今还记得。
她心中欢喜,便跟着检验了一番,确定是上等的好药材。
便做主将这药花列入神医谷的珍稀之宝中,作为镇谷之宝之一。
且不说她做不了主,哪怕能做得了主,那也得等到小邪醒后,征求他的意见。
如果一声不吭地将他精心培育的草药送于旁人,哪怕小家伙心里并不会埋怨,她也不会这么做。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夜幽幽看着他,半晌后笑道。
罗天见状,知道有戏。
他急忙拱手道:“谷主,我愿拿以我宗门宝物,蓝玉龙剑为交换!”
蓝玉龙剑?
夜幽幽听到有宝物,眉头挑了挑。
那可是一把传说中的名剑,据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她心中有些动摇,但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罗门主,你和你的宗门都是我的,何来你珍藏宝物一说?就算是珍藏,也是我珍藏的。莫要逾越了。”
她笑得人畜无害,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对方的表情。
果然,在听到她说出这番话后,对面之人明显没想到,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罗天惊讶的表情转变很快,但他很快低下头,深深地对夜幽幽鞠了一躬。
他埋头苦声道:“当然,宗门已经抵给了谷主。我罗天确实除了宗门,一无所有了。”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微微发红:“所以希望谷主看在我也曾帮助过谷主的份上,求您割爱赐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愿永生永世追随于你,当牛做马,以身相许也未尝不可。”
他说这番话时,一脸正色,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愿意付出一切。
夜幽幽本想挑逗他一番,却没想到他会有这般反应。
这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跪了?
她轻咳一声,恢复镇定:“罗门主,不是我不帮你。冰心花乃是我小邪精心培育,我需等他醒来问问他的意思。”
罗天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他还是抱拳道:“谷主,令弟何时能醒?我那挚友伤势严重,怕是等不了太久。”
夜幽幽沉吟片刻,道:“这我也说不准,弟弟之前耗费心力培育此花,后又寒毒发作,如今陷入沉睡,不知何时能醒。”
罗天咬了咬牙,突然,单膝跪地!
“谷主!”
他声音带着恳切:“我愿在此等候,只求您能在令弟醒来后,帮我说说情!”
夜幽幽被他这一跪,吓得猛地站起,连连后退了几步。
“你这是何必!”她瞪大眼睛,“我又没说不答应!”
她虽对他了解不多,但是知道他本人心性并不坏,又认识了这般久。
她也没想到,她只是想诈一诈他的话,这人竟然会放下尊严,下跪于她。
她上前扶起他:“你先起来。”
罗天苦着脸,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面上沉声,感激道:“多谢谷主!若能救得挚友,让我下嫁谷主,以身相许,也十分感谢谷主的大恩大德!”
夜幽幽嘴角一抽,扶着他的手莫名觉得慎得慌。
这一句两句不离“以身相许”,难免不会让人心中多想。
她故意叹息,做出为难的神色说道:“哎!救人一命,本胜造七级浮屠。只是这冰心花是我家孩子辛辛苦苦培育而出的,我可以给你,但你得回答我一事。”
罗天大喜,连忙点头:“但说无妨!不管什么问题,我都知无不言,绝不隐瞒!”
夜幽幽见他斩钉截铁地承诺,便问道:“不知你那挚友有何病症?是男是女?”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若不方便回答也可以不回。我只是在想,弟弟醒来不知何时我若知晓你挚友的一些症状,或许能先一步医治。”
罗天面上犹豫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竟然在罗天脸上看到了厌恶,和眼神深处隐藏的滔天恨意。
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夜幽幽看出他为难,刚要开口说“不方便就算了”。
罗天随即说道:“谷主,实不相瞒,我那挚友是位女子。她中了一种极为阴毒的暗器,毒素侵入心肺,如今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夜幽幽心中思索着这种病症自己是否有办法医治,在听到是名女子后,并没有太惊讶。
“那你可知道是何种暗器所伤?”她追问道。
罗天摇了摇头:“只知道那暗器淬了剧毒,具体是什么毒,我也不清楚。”
夜幽幽皱起眉头,这可有些棘手了。
“姐姐~在干嘛呢?”
一道由远及近的稚嫩童声,穿过片片竹林,清晰地传入耳中。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撒娇的意味,听得出来,发出声音的主人心情此刻相当不错,甚至是欢喜的。
夜幽幽正皱着眉头想事儿,突然听到这如同撒娇般的问候,一惊,随即转头看去。
罗天同时一惊,以为少谷主醒了,探着脑袋频频张望。
只见离二人不远的一片竹林当中,一支翠绿的墨竹之上,站着一名白衣俊朗、稚嫩非常的小公子。
那小人儿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准确来说,那名矮小的小公子是阿桀本尊。
夜幽幽一眼认出来人是阿桀变化而成,只是样貌回到了童年。
毕竟她是他名义上需要契约的主人,小家伙在她面前根本没有秘密可言。
她也知道他的一些变化之事,所以并没有太过注意。
“站那么高,小心摔着。”夜幽幽笑着打趣了一句。
阿桀笑嘻嘻地从竹上跳下,衣袂飘飘,轻盈如燕。
他直接忽视掉一旁明晃晃的“电灯泡”,蹦蹦跳跳来到夜幽幽跟前。
然后,他用在画本里学到的方式,用力地眨了眨大眼睛,夹着小孩子才有的奶音,嗲嗲道:“姐姐~我感觉变成小孩子,你是很欢喜的,对吧!”
那呆萌呆萌的模样,惹得夜幽幽频频发笑。
她宠溺地伸出纤细柔软的手指,在小家伙脑袋上揉了揉,不言而喻。
罗天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歪着头,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阿桀转头,见罗天空站在此处,问道:“姐姐,他来干什么?”
夜幽幽挑眉,便把罗天求药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阿桀听完,眼睛滴溜溜一转,看向罗天:“你说的那位挚友,真的只是挚友吗?”
罗天被问得一怔,随即道:“自然是挚友。”
阿桀却不信,凑近他仔细打量,那双大眼睛里满是审视:“我看你眼神闪烁,是不是有别的坏心思呢。”
罗天有些尴尬,刚要辩解。
夜幽幽道:“阿桀,不得无礼。”
她转而对罗天说:“罗门主莫怪,他小孩子心性。”
此时,罗天耳朵里早已听不清其他的声音。
他睁大了眼睛,死死看着他面前这个长相柔美的小姑娘。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阿桀?!?
那人不是总跟在谷主身后的弟弟吗?!
他是见过的!可为什么方才谷主又说眼前的小姑娘是“他”?
莫非……他一直都在女扮男装?
这样一想,也说得过去,毕竟只有女孩子才那么会撒娇。
可是不对啊!
就算是女扮男装,声线身材都可以伪装,但骨架是伪装不了的。
桀公子分明就是身高八尺、只是长相柔美的大男人!?
可与眼前这个娇小玲珑、小鸟依人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人?
罗天人麻了。
就在罗天震惊之时,阿桀瞅着他一会儿一变的脸色,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他骄傲地扬起下巴,双手叉腰,满脸得意道:“哼!小爷我会变化之术!现在这样,只是我变的啦!”
罗天这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禁对这神奇的法术感到惊叹,忍不住上下围着他打量。
在他的认知里,阿桀口中的“神奇变化术”,就是江湖绿林中顶好的缩骨功罢了,根本没有往深处想。
这也是夜幽幽毫不在意一说出的原因。
她笑着对阿桀说:“好了,别闹了。你对这暗器之毒可有了解?”
阿桀歪着头想了想。
突然,他眼睛一亮,转头看向夜幽幽问:“人家哪里懂什么繁复的医术?在我的印象中,姐姐你好像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毒。难道……”
阿桀说到这,突然止住了声。
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转而一脸沉思,低着头在想什么。
夜幽幽清晰地看到,小家伙紧紧握住的双手,指节泛白。
被他这么一提,她知道他为何不接着说下去。
她伸出手,看了看自己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指,使用禁术后带来的后遗症,近日越发猛烈。
从前的许多不太在意的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夜幽幽心中一阵苦涩,但还是强打起精神,对阿桀说道:“无妨,你只管说。”
阿桀咬了咬嘴唇,始终低着头。
他声音轻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姐姐,那本古籍在藏书阁最顶层的第三间房内。取书时需要开启一道机关,里面还有你设置的密码箱。密码是……是若邪的生日……”
夜幽幽点了点头,认真地记下他说的每一个字。
阿桀小心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当真将不久前看过的医书忘记后,他心口一阵绞痛感传来。
随之,这种撕裂般的疼痛传至四肢百骸,他身体强忍着轻微颤抖,眼角泛起了阵阵嫣红。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情况过后意味着什么。
“我去藏书阁找找。”夜幽幽说罢,便朝着藏书阁走去。
阿桀不放心,紧紧跟在她身后。
罗天看着姐弟二人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随后,他缓缓坐了下来,静静等待着。
来到藏书阁。
夜幽幽看着那高高的书架,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顶层。
书架高耸入云,每一层都摆满了古籍,散发着陈旧的墨香。
她踩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爬,脚步有些虚浮。
当她触碰到机关时,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袭来!
夜幽幽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天旋地转。
禁术的反噬突然发作,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骨髓。
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一遍一遍地撕咬着她的身体、精神、感知。
就连今日的记忆,也越发模糊了。
身后,阿桀察觉到不对劲,他抬头看姐姐摇摇欲坠的身影,神情瞬间焦虑起来。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扶住。
“姐姐!”阿桀焦急地呼喊着,声音里满是恐慌。
他强行催动本源能量,阵阵彩色金光从他体内涌出,光芒笼罩着夜幽幽。
禁术的反噬,竟神奇地被暂时压制住了。
夜幽幽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惊讶:“阿桀,你……”
阿桀收回探出的一缕金丝,那金丝重新融入体内。
反向承受。
痛苦,本就该由他一人承受。
寻找破解的办法,迫在眉睫了!!
他强装镇定,挤出一丝笑容道:“姐姐,暂时压制住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次发作。”
夜幽幽定了定神,并没有怀疑。
她继续开启机关,好在,密码清晰地刻在脑中,并没有忘记。
随着“咔嚓”一声,密码箱打开了。
她走进只有她一人能进入的房间,没等她上前找书,身后紧跟着走进来的阿桀,一把拦住了她的动作。
他动作一气呵成,将她拉到了一边。
“姐姐,你坐着。我来。”
不一会儿,阿桀身形变化回原来的样貌。
他上前几步,随手拿起一本破旧的古籍走过来,自己翻开,一页一页开始仔细查找。
被强行摁到一旁坐着的夜幽幽,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眉头微蹙,手指轻轻翻动着泛黄的书页。
过了片刻,凭借着记忆,阿桀迅速找到了那本古籍。
他轻轻翻开破碎不堪的古籍,仔细查找关于暗器之毒的记载。
很快,他找到了相关内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找到了!”他转过身,将古籍递给夜幽幽。
“这毒是蚀心散,可用冰心草和几种草药配制解药。”
夜幽幽起身走上前一看,冰心草确实是主要原料。
不过,在旁边还记载着另外一种解毒方法。
两人急忙拿着古籍回到庭院,将方法告知了罗天。
罗天惊喜交加,连声道谢。
他立刻按照方法,准备离开神医谷。
离开之际,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变回原来样貌的阿桀一眼。
夜幽幽和阿桀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各有所思,心情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