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陡然撕开一道裂隙,滔天煞气如同实质般汹涌而出。
时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头皮一紧、下巴一疼。
整个人被一只大手抓住胡子,直接从虚空中给甩了出来!
“哎哟喂——!”
时钧在虚空中翻滚了三圈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捂着被揪得生疼的下巴,怒目圆睁地看向来人。
只见一道身影立于虚空之中,周身缭绕着九彩神光,气势如渊似海。
一位中年男子模样的神祇,面容刚毅冷峻,眉眼间与彩金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霸道与桀骜。
一袭黑金色的神袍猎猎作响,袖口处绣着九彩神族的古老族徽。
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九彩神鸟,每一片羽毛都流转着不同的光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把胡子,修长飘逸,泛着淡淡的九彩光泽,本是威严无比的神皇标配,此刻却被揪得歪七扭八。
此人正是九彩神族的老神皇,彩煜皇!
“老东西!”彩煜皇指着神秘人的鼻子就骂。
“偷窥我儿子?!还要不要脸了?!你当年偷看我洗澡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神秘人不是别人,正是执掌时间与命运法则的时轮神族族长。
时钧捂着下巴,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谁偷看你洗澡了?!那是误会!误会!”
“误会你个头!”彩煜皇一步上前,又要揪他胡子。
“那今天这事儿也是误会?!”
时钧连忙后退三步,双手护住自己的胡子,一脸警惕:“我那是关心!关心晚辈!你这老家伙怎么不分好歹!”
“关心?”彩煜皇冷笑一声,戳心窝子的怼了回去。
“你关心我儿子,你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己那三个不成器的儿子?听说前两天又打架打输了?被魔族那帮小崽子打得满地找牙?”
时钧脸色一僵,随即涨得通红:“你……你放屁!那是……那是战术性撤退!”
“撤退?”彩煜皇哈哈大笑,“撤退到趴在地上喊爹?”
“彩煜皇!!!”
两人就这样在虚空中对峙起来,一个怒目圆睁,一个气急败坏,活像两个市井泼皮在吵架。
然而就在这时,虚空中又传来两道温婉的声音:“你们两个,又在闹什么?”
彩煜皇的动作瞬间僵住,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虚空中,两道婀娜的身影并肩而立。
一位身着金白色长裙,气质雍容华贵,正是九彩神族的神后。
另一位身着淡青色罗裙,眉眼温柔如水,正是时钧的夫人。
两位夫人,是数万年的手帕交。
彩煜皇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九成。
他干咳一声,把揪着的胡子松开,还顺手给神秘人捋了捋,讪笑道:“那个……夫人,你怎么来了?”
神后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危险:“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人家的胡子揪光了?”
时钧瞪了他一眼连忙躲到自己夫人身后,一脸委屈:“你看看!你看看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暴躁!”
时夫人拍了拍他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神后:“这两人,怕是这辈子都消停不了了。”
神后也叹了口气:“可不是嘛。”
两位夫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彩煜皇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也没怎么着……就是教训教训他……”
“教训?”
神后挑眉道:“你揪人家胡子,这叫教训?”
彩煜皇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时钧从夫人身后探出脑袋,得意洋洋地朝彩煜皇做了个鬼脸。
彩煜皇眼睛一瞪,刚要发作!
神后的目光淡淡扫过来。
彩煜皇瞬间蔫了。
“行了行了,”神后摆摆手,“你们两个,都多大年纪了,还跟小孩子似的。回去!”
彩煜皇乖乖地跟在夫人身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时钧一眼,用口型说了句:“你给我等着!”
时钧也不甘示弱,用口型回敬:“怕你啊!”
两位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四人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嗡——!”
虚空中陡然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金晶宫外围,无数道金色纹路同时亮起,如同沉睡的巨龙睁开了眼睛。
那些纹路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防御大阵,将整座宫殿笼罩其中。
大阵的光芒映照在虚空中,连远处那些混沌深处的古老存在都不由得睁开了眼。
彩煜皇脚步一顿,挑了挑眉。
时钧也愣住了,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胡子。这阵仗,是要打架?
然而下一秒,一道空灵神秘的声音从金晶宫中传出,如同玉石相击,清越悠远:“诸位既然来了,不喝口茶再离开,岂不是遗憾?”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从容。
彩夫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惊喜道:“是金儿。”
时钧一听这声音,顿时挺直了腰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碎碎念:本王打不过你老子,难不成还打不过他的儿子?正好,让这小子见识见识时轮神族的威风!
他轻咳一声,昂首挺胸,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率先朝金晶宫飞去。
彩煜皇看着他这副架势,嘴角抽了抽,难得没有开口怼人。
四人飞至金晶宫宫门处。
彩煜皇与夫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沉,自觉地从空中落了下来,稳稳站在宫门前的台阶上。
时夫人也正要跟着落下,却被彩夫人一把拉住。
彩夫人冲她眨了眨眼,时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掩唇轻笑,乖乖地站在彩夫人身边。
只有毫不知情的时钧,依然大摇大摆地从空中飞过。
他甚至还故意飞高了一些,姿态要多潇洒有多潇洒,那模样,活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然而,就在他飞入金晶宫宫门正上方的瞬间!
“砰——!”
时钧只觉身上仿佛突然压了一座大山,那力道来得又快又猛。
等他反应过来后为时已晚,他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下,从空中直直坠落。
“我你*!”
一声惨叫,时钧四仰八叉地摔在宫门前的台阶上,脸先着地,那叫一个结实。
他那把宝贝胡子,此刻正压在自己身下,被压得变了形。
彩煜皇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时钧,嘴角疯狂上扬,却还要强忍着不笑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关切道:“哟,时族长这是怎么了?走路不看路啊?”
时钧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老腰都要断了。
“这……这什么鬼地方?!”
他挣扎着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不能飞?!”
彩煜皇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你以为金晶宫是什么地方?!”
他笑得前仰后合,“这里可是神界法则最密集的所在,任何外来者,进入宫门就必须脚踏实地!你这是多少年没出过门了?连这规矩都不知道?”
时钧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摔疼的老腰,咬牙切齿道:“你……你怎么不早说?!”
“你又没问。”彩煜皇摊手,一脸无辜。
时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扶住自家夫君,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一边嗔怪道:“你呀,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时钧委屈巴巴地看着夫人:“你怎么不拦着我……”
时夫人白了他一眼:“我倒是想拦,可某人飞得太快,我追不上啊。”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
彩金一身素净的白金色长袍,长发以一根白玉簪松松绾起,额间的太阳花印记在光线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幅画。
他微微欠身,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诸位请进,茶已备好。”
时钧一看到彩金,顿时挺直了腰板。虽然腰还疼得厉害,但他绝不能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
他故作镇定地整了整衣袍,捋了捋被压变形的胡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彩煜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模样,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四人踏入金晶宫正殿的瞬间,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全身。
是法则的压制。
在这座宫殿里,任何外来者的实力都会被压制到与主人相当的水平。
也就是说,此刻的时钧,实力已经被压制到了彩金同一个层次。
时钧察觉到这一点,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他偷偷瞥了一眼彩金,见他正面色如常地在前引路,步伐从容不迫,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
装!真能装!
时钧在心里暗暗吐槽,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正殿之中,一张白玉茶案已经摆好,上面放着四只精美的茶盏。
茶盏中热气袅袅,茶香四溢,竟是一种连时钧都未曾见过的灵茶。
“请。”彩金抬手示意。
四人落座。
彩煜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顿时眼睛一亮:“这是……碧落春?!”
彩金微微点头:“父王好眼力。这是前些日子从混沌深处寻来的,一共只得了三两。”
时钧一听“碧落春”三个字,手一抖,差点把茶盏摔了。
碧落春!?
那可是传说中的神茶,据说生长在混沌深处,十万年发芽,十万年开花,十万年成熟!一口下去,能洗涤神魂,延寿千年!
他连忙端起茶盏,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茶香在口中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连刚才摔的那一跤都不疼了。
好茶!真是好茶!
时钧恨不得一口干了,但碍于面子,只能强忍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品。
彩煜皇看着他那副想喝又不敢喝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
“时族长,慢慢喝,没人跟你抢。”
他阴阳怪气道:“怎么说也是堂堂时轮神族的族长,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时钧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彩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
时夫人也端起茶盏,冲彩夫人微微一笑:“这孩子,有心了。”
彩夫人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彩金端坐在主位上,看着面前这四位长辈,神色淡然。
他的目光在时钧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那目光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时钧还是捕捉到了。
他总觉得,这小子的眼神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
时钧打了个寒颤,莫名有一种被算计的感觉。
他连忙低头喝茶,不敢再四处乱看。
茶过三巡,彩金忽然开口:“时族长,方才在宫外,可是在观察什么?”
时钧手一抖,茶盏差点又摔了!
他干笑两声:“哪……哪有的事!我就是路过!路过!”
“路过?”彩金微微挑眉,“从时轮神族的路,路过我金晶宫?”
时钧:“……”
彩煜皇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补刀:“就是,你时轮神族在东方,我金晶宫在西方,你倒是说说,怎么个路法?”
时钧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时夫人终于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岔开话题:“八殿下,这碧落春确实难得,不知是从何处寻来的?”
彩金微微一笑,也不拆穿,顺着时夫人的话接了下去:“说来也巧,是在一处时空裂隙中发现的。那里法则混乱,时间流速极不稳定,碧落春能在那种地方生长,倒也是奇事一桩。”
时钧一听“时空裂隙”四个字,顿时来了精神:“时空裂隙?什么样的时空裂隙?”
彩金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时族长感兴趣?”
“当然!”
时钧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补救,“那个……我是说,作为时轮神族的族长,关心时空法则的异常,不是很正常吗?”
彩煜皇嗤笑一声:“你那是关心时空法则吗?你那是馋人家的茶!”
时钧:“……”
彩夫人终于忍不住了,抬手在彩煜皇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你少说两句。”
彩煜皇吃痛,龇牙咧嘴地闭上嘴。
时夫人也拉了一把自家夫君,低声道:“你也消停点。”
两位族长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彩金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
金晶宫的茶局,还在继续。
而门外,虚空中那道刚刚平息的目光,似乎又在某处闪了一下。
但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