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光族之后,万族使臣团如潮水般涌来。
太玄神族、冰蚕族、山河神族、万灵族、九幽冥族、玄武古族……九天十地叫得上号的种族,几乎全部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使臣团。
有的带着诚意,有的带着贡品,有的带着试探。
还有几个——带着杀意。
……
暗河族。
九天十地中最擅长隐匿的种族。
他们的基因天赋不是力量,不是速度,而是“存在感消除“——暗河族的顶尖强者可以让自己在法则层面“不存在“,连宇宙意志都无法感知他们。
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暗河族的使臣团只有三个人,领头的是一位瘦削的老者,面容和善,笑眯眯的,像是邻家的慈祥老人。
他叫幽寂。
暗河族大长老。
半步大帝。
整个九天十地,除了已经被顾尘杀死的那几位大帝之外,半步大帝就是最顶尖的战力层级了。
幽寂来这里,不是为了朝拜。
他不信。
他不信一个从蓝星那种穷乡僻壤出来的人族少年,能真的镇压万族。
大帝被杀?那是大帝大意了。
宇宙意志?不过是一时之势。
幽寂活了五万年,见过太多“一时之势“的强者了。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此行的目的,是试探。
用暗河族的终极手段——虚无之刺——试探顾尘的虚实。只要能让那个人受哪怕一点点伤,就能证明他不是不可战胜的。
而这个消息一旦传回万族,所谓的“新秩序“就是一个笑话。
幽寂笑眯眯地走进神狱天阙,身后两名暗河族护卫紧随其后。
他的存在感已经压到了极致——在法则层面,他此刻和虚空中的尘埃没有任何区别。任何探查手段都无法发现他携带的杀意。
完美的伪装。
五万年的修为铸就的完美隐匿。
他行礼,说着和炽光族一样的场面话,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谦逊。
然后他等待。
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顾尘背对着他。
就是现在。
幽寂的瞳孔猛地收缩,体内暗河基因全面激发——
虚无之刺!
这一击无声、无形、无质。
不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它会在法则层面将目标的“存在“抹去一部分。哪怕是大帝,被刺中也会受到本源创伤。
这是暗河族五万年来最强的暗杀手段。
从未失手。
刺出的瞬间,幽寂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
他的笑容凝固了。
虚无之刺没有触碰到顾尘。
不是被挡住了。
不是被闪避了。
是在接近顾尘三尺范围的那一刻——虚无之刺自己消散了。
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太阳。
不是被蒸发——是从概念层面上被彻底否定了存在的意义。
在神狱基因的领域中,“虚无“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因为神狱——本身就是镇压万法的终极牢笼。
你用“虚无“去攻击一个能囚禁万法的存在?
就好比你想用黑暗去吞噬太阳。
幽寂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而顾尘——依然背对着他。
“你的东西碰不到我。“
声音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无聊的事实。
“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尘缓缓转过身来。
五万年来,幽寂第一次直面那双眼睛。
星空重瞳。
暗紫色的瞳孔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让幽寂从灵魂深处感到寒冷的东西——
洞悉。
绝对的、毫无死角的洞悉。
在那双眼睛面前,幽寂五万年修炼的隐匿之术,像是一个赤身裸体的人站在烈日之下,自称“我藏好了“。
“你身后两个人,左边那个胸口藏了一枚暗河族的族灭禁咒。右边那个脊椎第三节中嵌了一颗虚空爆种。“
顾尘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报菜名。
“你自己的心脏里,有一条暗河基因的终极链锁——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你准备的同归于尽手段。一旦激发,方圆万里的空间都会被拖入暗河虚无。“
幽寂的身体彻底僵硬了。
他所有的底牌——全部的、毫无遗漏的底牌——被对方用聊天一样的口吻念了出来。
顾尘的重瞳不只是能看穿伪装。
它能看穿一切。
一切。
“我给你一个选择。“
顾尘抬起一根手指。
“把你身体里的东西全部自行销毁,然后作为暗河族的大长老,在这里当着万族使臣的面,发誓效忠新秩序。“
“或者——“
他没有说第二个选择。
因为不需要说。
幽寂看着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嘴唇哆嗦了一下。
五万年的骄傲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他缓缓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体内那条终极链锁开始自行瓦解。他身后的两名护卫也同时动作,将体内暗藏的杀招一一销毁。
然后——
幽寂跪了下来。
这一次,顾尘没有说“站着说话“。
因为这一跪的意义不同。
这不是礼仪,不是做戏。
这是一个活了五万年的半步大帝在绝对实力面前的——投降。
“暗河族……愿奉人族为尊。“
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神狱天阙内的其他使臣团全部看到了这一幕。
炽光族大长老耀渊面无表情,但攥紧了拳头——他认出了幽寂。那是整个九天十地最危险的暗杀者,连当年的天庭之主都对他忌惮三分的人物。
此刻跪在了一个年轻人面前。
毫无还手之力。
不。
不是毫无还手之力——是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一天,神狱天阙中陆续又发生了两起类似的事件。
九幽冥族的副族长在行礼时暗中释放了冥毒。毒雾还没接近顾尘三尺之内,就被三百九十五条基因神链中的一条自动绞碎。连顾尘自己都没有察觉——是神链自行处理的,像是身体的免疫系统消灭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细菌。
万灵族的圣子试图用万灵共鸣术影响顾尘的心神。结果他自己的精神世界在接触到顾尘心神的瞬间直接崩溃——他“看到“了顾尘的精神世界。
那不是一片空间。
那是一座无尽的牢狱。
每一间囚室中都镇压着一头法则凶兽,而那些凶兽的任何一头释放出来,都足以毁灭一个中等界面。
万灵圣子当场昏厥,被人抬了出去。据说他醒来之后,整整三年没有开口说话。三年后第一句话是:“那不是人。那是用人的皮囊行走的……深渊。“
这三件事,在万族使臣团中引发了海啸般的震动。
消息迅速传遍了九天十地。
三个暗藏杀机的顶级强者,分别用了暗杀、暗毒、精神攻击三种完全不同的手段——
全部失败。
而顾尘甚至没有正式出手过一次。
暗河族的虚无之刺被自动消解。
九幽冥族的冥毒被神链自动绞碎。
万灵族的精神入侵被精神世界自动反噬。
三种攻击,三种不同的“自动“解决。
他本人可能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攻击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一场大战都更令万族恐惧。
因为大战意味着你还有威胁他的资格。
而“他根本没注意到“——意味着你连威胁都算不上。
……
那一天结束的时候,万族使臣团全部行完了礼。
顾尘自始至终站在雷罚神枪旁,有时候背对他们,有时候侧对他们,偶尔扫一眼,大部分时候在看虚空中的某处——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
最后,他说了当天的第四句话,也是最后一句:
“三天后,神狱天阙颁布新秩序。你们谁做主的,到时候来。“
说完,他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没有任何法则痕迹。
就像是宇宙中的一个像素被删除了,然后在另一个地方重新出现。
他不是“移动“了。
他是让宇宙重新定义了“他在哪里“。
万族使臣团在空荡荡的神狱天阙中站了很久,没有人先走。
最终还是炽光族大长老耀渊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后来被万族史书反复引用:
“从今天起,我们要习惯一件事——这个宇宙的主人,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