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种人结为夫妇，女儿真怕拌个嘴他会拿刀把我杀了。”
窦线娘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扎在秦琼心上。
秦琼已经不愿多听，故意加重了步伐，营造出刚来的迹象。
果然，帐内听到脚步声，窦线娘当即便窜了出来，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是秦将军。”
窦线娘观察四周，见秦琼距离大帐还有一段距离。
这才稍微放下了戒备，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缓，但眼中的疏离和冷淡却丝毫未减。
“父王，此事还是劳烦您去和秦将军谈吧。”
说完，她便越过秦琼，脚步匆匆，头也不回地前往亲卫之处。
“末将秦琼，拜见长乐王。”
来到大帐，秦琼也不知以何姿态去面对窦建德，拱了拱手，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多年的戎马生涯，早已教会了他如何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尤其是在这父女心中，他已经是六亲不认的那种人。
背主求荣、卖兄求荣、杀姑父求荣，这些骂名，他一个都甩不掉。
狡兔死，走狗烹。
他怕的是一旦击退李家，这父女二人会先下手为强。
“叔宝啊，本王正在和线娘商议成亲之事。
线娘以为当今大敌当前，还要以破敌为先啊。”
窦建德面带笑意，缓缓说道。
“线娘考虑的甚是，全凭长乐王安排。”
秦琼自知亲事成不了，也不会去强求。
窦线娘那番话，他已经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既然窦氏父女不仁，那也别怪他秦琼不义了。
他的路，从来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别人给的，也不需要别人施舍。
“好，待击退李家，本王定然为你和线娘做主成亲。
若是线娘不从，绑也要绑给你！”
窦建德自认为稳住了秦琼，豪气干云地说道，大手一挥，拍着胸脯保证。
离开大帐的窦线娘，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绕了个弯，直接找上了守在远处的亲兵。
“秦将军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警惕地扫向四周。
“回郡主，秦将军也是刚到不久。”
亲兵如实答道。
在得知秦琼也是刚来之后，窦线娘彻底放下了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当是秦琼没有听到她们父女的交谈，这样最好。
如此的话，还能继续用着秦琼。
翌日一大早，天色刚蒙蒙亮。
大营外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秦用便带着一人来到秦琼处。
“义父，他说是历城人，特来投奔咱们。”
秦用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来人，眼中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
他跟着秦琼已久，在历城住了那么多年，街坊邻居、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
可眼前这个人，他翻遍了记忆，也没有找到任何印象。
“秦将军，是否还认得在下？”
来人拱拱手说道，面带笑意。
“你……你是嗣昌的人？”秦琼当即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小声问道：“两军交战，你来此作甚？”
“秦将军好记性。”
来人夸赞道，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嘴角微微上扬。
他曾经和柴绍一起前往历城为秦母拜寿，与秦琼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匆匆见过，前后不过说了几句话。
不曾想，对方竟然还能认出自己来，这份眼力，这份记性，着实不一般。
“来者皆是客，岂敢忘记。”
秦琼看了一眼秦用，使了个眼色，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看着。
秦用心领神会，转身走出大帐，守在外面。
“此行前来，乃是受我家二公子所托。
二公子言将军乃是李家救命恩人，当年若非将军出手相助，李家上下早已命丧黄泉。
如今与恩人刀兵相向，着实是忘恩负义，寝食难安。”
来人见大帐无人，开门见山道，语气诚恳，字字句句都带着几分敬意。
“与二公子为敌，也非我本愿，实乃形势所迫，身不由己。”
秦琼抬起手，示意对方坐下交谈。
“二公子自然知晓将军的难处，所以特让在下前来，为将军寻一条出路，一条既能保全名声、又能报仇雪恨的出路。”
来人缓缓坐下，将自己的来意尽数告知。
此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劝说秦琼反了窦建德。
以目前李家的势力，想要彻底击垮窦建德并不是难事。
兵马钱粮，样样占优，李元霸更是无人能挡。
可是，击垮窦建德以后呢？
飞鸟尽，良弓藏。
朝廷又岂能坐视如此强大的李家自领一地，坐拥雄兵？
若不除了李家，杨广又岂能睡得安稳？
到时候，朝廷必然会对李家下手，调转枪头，对准他们。
所以，窦建德必须得覆灭。
而李家也需要一个理由继续存在，一个让朝廷无法下手的理由。
河北之地，需要一个新的人站出来，继续与朝廷周旋。
秦琼，便是最好的人选。
他出身瓦岗，与吕骁有深仇大恨，又在河北经营多时，根基深厚。
一旦秦琼反了窦建德，便可在河北自立，李家也就有了存在的必要。
双方私底下联手，一明一暗，互为犄角，相互依存，共同对抗朝廷。
“秦某岂是这种小人！”
听说李世民让自己杀了窦建德，秦琼脸色当即便黑了，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如今的名声已经是臭了，满城风雨，人人喊打，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若是再背叛窦建德，那他成什么人了？
往后谁服他？
谁见了他，不背后骂他秦琼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他还要不要做人了？
“将军若是不为百姓推翻暴隋，又岂能不为了自己？
若李家灭了窦建德，将军投靠李家，依旧有人骂将军弃救主，与今日何异？
将军若替代了窦建德，自领河北之地，将来还可去找那吕骁报仇，一雪前耻。”
来人一字一句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秦琼和吕骁的恩怨，早已传得到处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年瓦岗寨的那些事，那些恩怨情仇，传遍了大江南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