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孙冉无语的时候。
旁边几个正在整理麻绳的锦衣卫停下手里的活计。
李四提着一根削尖的竹篙走过来。他拿竹篙在满是卵石的河滩上戳了戳,看着老张直乐。
“老张啊,平时看你吹牛吹得震天响,怎么一到正事就掉链子了?”李四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老张脖子一梗,脸涨得通红。
“谁掉链子了?俺这是谨慎!谨慎懂不懂!”老张扯着嗓子反驳,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
百户左依大步走上前。他抬起右手,一巴掌拍在老张的肩膀上。
老张被拍得一个踉跄。
“行了老张,俺们先到前面去了,你可别掉队呀。”左依收回手,顺势从老张手里夺过枣红马的缰绳。
左依牵着马,转身往最大的那个木排走去。
“马我就替你牵着了,不然照你这胆量,马都会被你吓跑。”左依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在空旷的黄河岸边回荡。
老张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又羞又恼。
他转过身,一把拉住孙冉的胳膊。
“走!孙大人,别让他瞧不起俺们!”老张拽着孙冉就往水边走,脚下踩得卵石哗啦作响。
孙冉被拽得脚下打滑,整张脸皱成苦瓜。
“说垫后的人也是你,说走的人也是你!”孙冉用力往回抽手,试图挣脱老张的钳制,“还有,是瞧不起俺,不是俺们!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老张充耳不闻,死死抓着孙冉的袖子不放。
“都一样都一样!”老张闷着头往前冲,脚步迈得极大。
两人来到水边。
岸边停着四个新扎的木排。
毛骧已经站在最大的那个木排上。他双脚分开,钉在原木上,右手按着绣春刀柄。
左依牵着枣红马也登了上去。战马半个身子没在水中。
七八个力士紧随其后,把大木排压得稳稳当当。河水没过木排边缘。
另外两个中型木排上也站满了人。
孙冉和老张面前,只剩下一个最小的木排。
四根粗壮的原木用麻绳绑在一起,随着水波上下颠簸。一根粗麻绳一头拴在小木排前端,另一头连着毛骧所在的大木排。
老张站在岸边,咽了口唾沫。
他抬起右脚,悬在木排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孙冉站在后面,抬腿踹在老张大腿上。
老张惊叫一声,整个人扑向木排。
双脚踩在湿滑的原木上,老张乱晃,拼命保持平衡。
木排剧烈摇晃,河水顺着缝隙涌上来。
“站稳了!”孙冉喝道。
老张张开双臂,双腿微曲,死死踩住原木接缝处。
木排渐渐平稳。
孙冉迈开步子,稳稳踏上木排。
两人重量压下,木排吃水变深。
老张蹲下身子,双手抱住最外侧的一根原木。
孙冉双手负在身后,调整呼吸,适应木排的起伏。
毛骧站在大木排最前方。
河风吹乱他的头发。
“撑篙!”毛骧下达命令。
站在木排两侧的八名力士齐齐举起粗长的竹篙。
竹篙顶端包着铁皮。力士们将竹篙斜插入水。
“起!”左依大吼。
八名锦衣卫同时弯腰,双臂肌肉贲张,用力向后推。
大木排摩擦着岸边的泥沙,缓缓滑动。
水流的拉扯力瞬间变大。
大木排顺着水流方向发生偏转。
“左舷用力!右舷收篙!”毛骧语速极快。
左侧四人咬紧牙关,死死抵住竹篙,对抗水流。
右侧四人迅速拔出竹篙,带起一串水珠。
大木排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重新对准对岸。
那些马受到惊吓,一个个想要乱扑腾。
左依双手死死拽住缰绳。
“吁——”左依大声呵斥。
毛骧双腿微曲,底盘稳如磐石,身体随着木排的起伏而摆动。
浑浊的河水拍打在木排前端,溅起半丈高的水花。
水珠落在毛骧脸上,顺着下巴滴落。
毛骧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死死盯着对岸的登陆点。
紧随其后,另外两个木排也驶入河道。
力士们配合默契,撑篙、收篙、调整方向。
三个木排呈品字形,在宽阔的河面上稳稳推进。
孙冉和老张的小木排被那根粗麻绳拴在大木排尾部。
大木排前行,麻绳瞬间绷直。
小木排被往前一拽。
老张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原木上。
孙冉身体前倾,右脚后撤半步,稳住重心。
河水漫过原木,淹没孙冉的脚背。
小木排脱离岸边,被水流裹挟着向前漂去。
河中央的水流更加湍急。
毛骧抽出绣春刀,刀背拍打在战马的臀部。
战马受惊,往前猛划一步。
力士们的号子声被水浪声淹没。
他们只能靠手势和默契配合。
竹篙一次次插入水中,又一次次拔起。
大木排在波涛中艰难前行。
小木排跟在后面,像一片树叶般随波逐流。
麻绳时而绷紧,时而松弛。
木排不停地打转。
孙冉双腿像钉子一样扎在木排上。
他低头看着脚下翻滚的黄水,计算着到达对岸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