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总不能放了吧?(1 / 1)

老张心领神会。

松开地上那个元军,大步走到帐角,从孙冉手里接过绣春刀。

绣春刀竖着。刀尖朝下。

对准了地上那人的眼睛。

那人的瞳孔放大了一倍。

身子往后缩,后背撞在帐篷的皮壁上。

老张蹲下来,左手掐住那人的下巴,把脸掰正了。

“我曾经也被人这么指过。”

声音不大。

“知道瞎眼的滋味吗?”

绣春刀往下移。

一寸。

半寸。

刀尖离瞳孔三指宽。

那人闭上了眼睛。

脑袋往后仰,嘴里挤出一句话。

“哼,少拿这些来吓唬我。”

声音在抖。

李四躺在羊毛毡子上,眼皮间歇性地颤抖。

十根手指肿得像十根紫红色的萝卜,指甲盖翻着,淌出来的血把毡子浸出一大片黑红。

老张看了一眼李四。

看了一眼那十根手指。

那些碎裂的指甲,那些被矛尖穿透的指腹,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老张的目光收回来。

落在面前这个闭着眼、仰着头的元军身上。

左手伸了出来。

两根手指掐住那人的上眼皮。

往上撑。

那人拼命想闭眼,眼球往上翻,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白。

老张的右手稳住绣春刀。

刀尖往下送。

两指。

一指。

半指。

那人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气了。从瞳孔一路钻到后脑勺。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抖。

牙齿咬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身子在抽搐。

还是不说。

老张的手指加了力。

眼皮被撑得更大。

刀尖几乎贴上了那人的眼球。

三毫米。

两毫米。

那人尿了。

裤裆里渗出来的液体在沙地上蔓延开。

终于,嘴张开了。

“在那个箱子里!”

手指戳向帐篷西侧角落的一口木箱子。

急促地,歇斯底里地指着。

“那里面!都在那里面!”

孙冉蹲在木箱前面。

箱盖是松的,里面塞着一堆东西。羊皮水囊、风干的牛肉条、几块黑乎乎的药饼,还有一卷粗布。

孙冉把粗布拽出来。

一卷。

不算干净。布面上有油渍和草屑。但总比没有强。

又在箱子底下翻了翻,摸出一个皮口袋。打开,里面是碾碎的白色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腥味。

不知道是什么药。

管它是什么。

能止血就行。

孙冉夹着皮口袋,左手捏着布卷,走到李四面前蹲下。

李四靠在毡子上,胸口在起伏。

活着。

但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干净了,嘴唇发青,眼皮耷拉着。

孙冉用牙咬住布卷的一头,左手把布扯开,撕成几条。

第一条缠在李四的左手腕上。

单手缠绷带不容易。布条在手上打滑,缠了两圈就松了。

孙冉用牙叼住布头,左手绕了一圈,扯紧。

再绕一圈。

再扯紧。

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把白布染红了。

第二条缠在右手腕上。

右手的伤更重。腕骨断着,手掌歪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五根手指肿成一团,指甲盖翻着,肉翻在外面。

孙冉把白色粉末撒在伤口上。

李四的身子弓了一下。

嘴张开,但没喊出来。

粉末碰到裸露的肉,像火烧。

孙冉没停。

继续撒。

继续缠。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缠。

从大拇指到小指。

十根手指全缠完了。两只手变成了两只白色的棒槌,棒槌上渐渐洇出红色的斑。

李四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一点。

孙冉撕下最后一条布。

犹豫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边的断口。

血已经凝住了,沙子和碎肉糊在一起,结成一层硬壳。丑。但至少不怎么流了。

他把布条叼在嘴里,左手摁住断口上的硬壳,把布条绕了上去。

绕不紧。

右肩的肌肉被切开了大半,断口在肩膀和上臂的交界处,形状不规则,布条搭上去总是往下滑。

一脚踢过来。

不是踢他。

是老张蹲到他旁边,伸出手。

“我来。”

老张的手还在抖。

但动作比孙冉的利索。

他抽走布条,在断口上绕了三圈,系了个死结。又从箱子里翻出第二卷粗布,在外面又裹了一层。

缠完了。

老张的手从孙冉肩膀上松开。

低着头。

嘴唇动了动。

“孙大人。”

“嗯。”

“那个……被我拖进来的那个人。”

老张的声音干涩。

“他之前……”

停了一下。

“他之前在外面踩你的右臂。”

孙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转头看老张。

“什么?”

“就那截被弯刀钉在地上的右臂。”老张的牙咬紧了。“三个人,在踩。一边踩一边笑,说什么……两脚羊的羊腿。还说要吃烤羊腿。”

帐篷里安静了两三息。

外面的风灌进来,帐帘被吹得啪啪作响。

“另外两个呢?”

“杀了。”

老张的声音干得掉渣。

“那个我拖回来的,是踩的那个。”

孙冉没说话。

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边空荡荡的袖管。

又看了看帐角蜷缩着的那个人。

那人缩成一团,脸上还留着刀背抽过的血痕,裤裆湿了一大片,眼睛死死盯着孙冉。

孙冉的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转回头,继续用牙齿扯布条,给李四的膝盖上打了最后一个结。

“怎么处置?”

老张问。

孙冉拿起绷带,用嘴叼住一头继续缠李四另一条腿上的伤口。

“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声音含混——嘴里叼着布。

老张的眼珠子亮了一下。

刚要转身。

“但总不能放了吧?李四的血可不是白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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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没废话。

钝刀从腰上拔出来。

两步走到帐角。

那个人看见老张过来了,身子拼命往后缩,后背贴死在帐壁上。

嘴张着,想说什么。

来不及了。

老张把绣春刀换到左手。右手捏住那人的下巴,脸掰正了。

看着那张脸。

那张几分钟前还在笑着说“两脚羊”的脸。

“有什么好笑的?”

绣春刀捅了进去。

从左眼。

入肉的触感钝钝的,不像钝刀那样滑,绣春刀的刀尖是尖的,穿过眼球的时候,有液体溅在老张的手背上。

那人的嘴张到了最大。

惨叫声从嗓子里挤出来,尖锐刺耳,在帐篷里回荡。

双手抓住刀身,指甲在刀背上乱刮。

老张拔出刀。

那人的手捂上去。

血和液体从指缝里往外冒。

身子蜷缩在地上,抽搐。

老张扒开那人捂脸的双手。

两只手臂死死挡着。

老张把绣春刀换到嘴里叼着,腾出两只手,硬生生掰开了那人的手臂。

露出来的脸。

左眼塌了一个洞,周围的皮肉翻着,血混着透明的液体糊满了半边面颊。

右眼还在。

瞪得圆圆的。

瞳孔里映着老张的脸。

老张从嘴里取出绣春刀。

刀尖对准了那人的右脸。

“我问你——”

刀落下去。

从颧骨横着划过去。

一道口子从颧骨拉到下巴,皮肉翻卷,牙齿和牙龈从切口里露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帐篷外面的风更大了。

帐帘被吹开了一半,日光斜着照进来。

照在老张的背上。

照在地上那滩正在扩大的血泊上。

帐篷外的喊杀声渐渐稀了。

偶尔还有几声金属碰撞,但间隔越来越长。

毛骧的身影出现在帐帘外面。

他掀开帐帘走进来。

绣春刀拖在身后,刀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沟。

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布。

甲片碎了半边,右臂的袖子不见了,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左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从耳垂一直拉到嘴角。

他进来之后先扫了一圈。

看见李四躺在毡子上,两只手缠满了布,还在渗血。

看见孙冉靠在帐篷柱子上,右边空着,左手搁在膝盖上。

看见帐角那一摊血,和血里蜷缩着的那个东西——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看见老张蹲在那堆血旁边,钝刀搁在地上,手上全是血。

毛骧的嘴动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李四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脖子上的脉搏。

跳着。

弱。但跳着。

毛骧吐出一口气。

站起来,走到孙冉面前。

蹲下。

盯着那条空袖管看了三息。

“谁干的?”

“没人干的。”

孙冉的声音沙哑得像含着一嘴沙子。

“我自己扯的。”

毛骧愣了一下。

“弯刀钉在地上拔不出来,我就……”孙冉低头看了看右边。“整条扯下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毛骧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再问。

站起来,转身往帐外走了两步。

停住。

“外面的元军……清完了。死了三十二个。跑了五六个,追不上了。”

顿了一下。

“我们的人,还剩……”

声音卡在嗓子里。

咽了一口唾沫。

“就剩我们几个了。”

帐篷里没人接话。

风吹着帐帘拍打帐壁,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