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谁不配合调查朕就砍谁脑袋(1 / 1)

没人说话。

满朝文武站在原地,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安静得能听见殿外屋檐上的雪水一滴一滴往下落。

左都御史。

正二品。

掌管都察院,纠劾百官,辩明冤枉,提督各道——说白了,就是大明朝专门查贪官的头号打手。

一个六品小官,一步登天。

站在末排的那个青袍官员,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拳头。

他张着嘴,合不拢。

半晌,他咽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大得前排的人都回头看了一眼。

“我滴妈……”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猫踩了尾巴。

刚才那个被他拍着胳膊教训“学会察言观色”的人。

刚才那个被他拉着袖子叮嘱“不能直呼其名”的人。

正二品。

他一个从七品的小京官,刚才在教正二品的左都御史怎么做人?

那官员的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不是跪孙冉。

是腿软。

他恨不得现在就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前排几个四品以上的官员也在交换着视线。有人微微摇头,有人面无表情,但所有人的脊背都比刚才直了几分。

孙家人。

又是孙家人。

死一个上一个,上一个比上一个官大,上一个比上一个能闹。

从六品给事中到四品知府,从四品知府到——正二品左都御史?

这什么路数?

殿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孙冉站在大殿中央,表情平静。

他拱了拱手,算是谢恩。

但他没有跪。

也没有激动。

说实话,这个任命在他意料之中。灵州那场帐篷里的谈话,朱元璋已经亮了底牌——让他去抓贪官。

正二品只是一把刀鞘。

刀磨好了,鞘配上了,接下来就看往谁身上砍。

孙冉拱完手,没有退回队列,反而继续站在原地,仰着头看朱元璋。

他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

就这些?

朱元璋看到了。

龙椅上的老头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果然没看错。

孙家人里头,就没有软骨头。

不对——

孙家人里头,就没有容易满足的。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

“咳。”

这一声不大,但殿内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朱元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若是让咱知道——”

他的视线从孙冉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左右两排文武百官。

“——谁不配合调查的。”

停顿。

那些被扫到的官员,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绷紧了肩膀。

“咱砍了他。”

四个字,轻描淡写。

但落在这满殿的乌纱帽上,比廷杖三十还重。

大殿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吸气声。

有人的腿开始抖了。

孙冉听完这句话,心里头那根弦松了一点。

这就对了。

查贪官这种事,光有官职没有用,得有尚方宝剑。朱元璋刚才那句话,就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刀递到了他手里,还帮他把刀磨得锃亮。

谁不配合,砍谁。

简单粗暴,朱元璋的风格。

孙冉再次拱手,这回拱得实诚了些。

“臣领旨。”

两个字刚落地,孙冉就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工部尚书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木白到底去哪了?

他心里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多半是被老张拖去吃面了。

二十六碗。

孙冉想象了一下木白那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身板,被老张按在板凳上灌面的场景,嘴角抽了抽。

算了,回头再说。

他迈步往末排走。

路过那个青袍官员身边时,孙冉脚步慢了一拍。

那官员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头低得几乎要埋进前面那个人的背里。

孙冉拍了拍他的肩。

那官员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孙冉冲他笑了笑。

“你刚才说的对,官场的路确实很长。”

那官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吐出一个字。

“谢谢你的提醒,受教了。”

孙冉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老老实实站好。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那官员的脑袋磕在了前排官员的后背上。

前排那位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瞪了一眼。

那官员两手抱头,满脸都写着两个字:完了。

他教正二品大员做人。

他拍着正二品大员的胳膊让人家“学会察言观色”。

他跟正二品大员说“好好学吧小伙子”。

要是孙家人记仇……

那官员越想越慌,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孙冉刚才拍他肩膀时的那句话和那个笑。

不像是记仇的样子。

倒像是……真的在道谢。

那官员愣了很久,心里头翻来覆去的,最后挤出一个念头:

这孙家人,是个好人啊。

但好人在朝堂上,能活多久呢?

他想起了那些传闻里的孙家前辈——

死在奉天殿的,死在午门的,死在沙漠里的。

一个接一个,没一个善终。

那官员悄悄抬起头,看了看站在末排、一只手还在按着肚子的孙冉。

正二品左都御史。

查贪官的。

这官位,比上阵杀敌还凶险。

那官员默默地叹了口气。

散朝之后,孙冉混在人群里往外走。

几个原本跟他品级差不多的官员,经过他身边时脚步都加快了,头也不敢抬,生怕跟这位新上任的左都御史对上眼。

查贪官的头子,谁不怕?

孙冉全当没看见,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两件事。

第一,木白到底去哪了。

第二,胡惟庸和蓝玉。

他顺着台阶往下走,刚走到午门外的广场上,一阵寒风迎面灌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他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奉天殿的屋脊。

正二品,左都御史。

专查贪官。

朱元璋给了刀,给了鞘,还当众给他撑了腰。

但孙冉心里清楚——朱元璋给他这把刀,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需要他。

用完了,这把刀会不会也被折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没关系。

刀在手里一天,就砍一天的贪官。

孙冉转过身,大步往城里走。

他得先去找木白。

蒸汽车的事,棉衣的事,还有接下来查案需要的东西——账本、数据、各地赋税的底细——这些全得靠木白。

走出不到五十步,他忽然停住了。

前方的甬道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绯色官袍,腰束玉带,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冷天的扇个没完。

那人靠在墙根,像是专门在这儿等人。

看见孙冉出来,他把扇子一合,笑了。

“孙大人,久仰久仰。”

孙冉不认识他。

但那身绯色官袍的品级,以及站在这个位置等人的架势,让孙冉的脊背绷了一下。

那人朝孙冉走了两步,折扇在掌心敲了敲。

“在下胡府长史,我家大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他顿了一下,笑容没变,声音却轻了半拍。

“胡大人说,左都御史这把椅子,坐上去容易,想站起来可就难了。”

孙冉扶额暗笑,他早就算到了会有下马威这件事。

但没想到胡惟庸这么沉不住气。

“悉听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