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我不是说过吗？你们这样的身份，不该总来京都。”
裴方澈眼底带着厌恶，语气不善，进门便在主位桌案后的椅子上坐了。
站在地上的老人，一双手干裂，拘禁的搓了搓。
带着赔笑。
佝偻的后背更低了一点，朝裴方澈说：“世子，若非急事，我也不会找来的……”
裴方澈不耐烦的打断，“说事。”
老者忙道：“今日是樱樱姨娘的忌日，也是她过世四周年，按照我们老家的习俗，四周年就能立碑迁回老家了。”
提起亡故的女儿，老人眼圈红红的，声音透着苍老的哽咽。
当初女儿自缢身亡，直接被宋家扔去乱葬岗的。
虽然后来宋樱给她埋了，可到底是在外面做孤魂野鬼。
“她的坟，是当时樱樱在京郊随便找了一块地方挖的，我想着，今年给她迁一下，立个碑。”
原本上个月他便来京都，想要找宋樱说这件事。
可在门房递了话，却收到宋樱不方便见的消息。
一直没机会见到她。
今儿就是忌日当天，他实在没办法了，便来西山大营这里碰碰运气，没想到遇上世子跟前的成晖，把他带进来了。
裴方澈心头猛地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今天是宋樱姨娘的忌日？
在窦氏生辰这天？
恍惚，裴方澈好像想起来，半晌午出发的时候，宋樱好像是说了一句“且不说我出嫁之后，我弟弟在宋府日日被折磨打骂，我做姐姐的心里会难受，单单……”
单单后面，她是要说姨娘的忌日吗？
他当时觉得宋樱不该在外诋毁嫡母，便打断了她。
让成晖给窦氏准备了礼物。
裴方澈本就烦躁的心，一瞬间更加憋闷。
宋樱若是直接告诉他，今日是他姨娘的忌日，他怎么会在今日给窦氏准备礼物！
她偏不说。
结果不高兴了，又冲他发脾气。
难怪还要闹和离，原来也有这个的缘故。
裴方澈捏了捏眉心，看在宋樱的份上，朝老人说：“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头简直受宠若惊。
要知道，裴方澈以前可是告诉过他，无事不要入京，他这样的身份，来京都，只会让人笑话宋樱。
他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庄稼人。
确实给樱樱丢脸了。
老人忙道：“不用不用，就是世子告诉樱樱一句，我把她娘亲的坟，起走了，埋在老家，她别惦记。”
老家就在京郊，不远的。
裴方澈点点头，让成晖给了老头五两银子，“迁坟立碑的钱，我们出了，以后没事不要来京都了。”
望着递上前的五两银子，老头发红的眼眶裹着一股劈头盖脸砸来的艰涩酸胀，默了一瞬，抖着手，接了。
他不想接的。
他便是穷，也不想要这五两银子。
这算什么！
但樱樱是冲喜嫁进去的，听说裴世子还要娶平妻，对方还是太傅府的嫡女……
樱樱本就艰难。
他不好添乱的。
拿了银子，老人走了。
裴方澈心烦意乱忙了一会儿公务，等到天黑下职，从大营离开。
骑马才从大营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忽然两个蒙面黑影从天而降，裴方澈拔剑便反击，只是那剑还未抽出剑鞘。
砰！
他一脚被从马背上踹翻下去。
人栽在地上的瞬息，一只大麻袋套到他脑袋上。
“放肆！什么人敢在这里作乱！后面就是西山大营，我是西山大营副将裴方澈！松开！”
裴方澈怒吼挣扎。
然而外面的人手脚麻利给他麻袋紧紧困住。
不及他话音落下，便是一阵棍棒抽打。
“啊！！！”
惨叫声破喉而出。
裴方澈让打的满地打滚。
“我是定安侯府的世子，放开我！你什么人！成晖！”
成晖俩字还没出口，旁边也传来了成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放开我，有话好商量，你们要钱还是要什么！你可知我岳父是谁？我岳父是当朝苏太傅！我岳母可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妹子！你若再不放手，我……啊！！！”
喜旺带着人，足足打了一个时辰。
确保把人打到鬼都认不出来，狠狠啐了一口。
杂碎！
走了。
春寒料峭的夜里，老鸦嘎嘎叫着，裴方澈缩在地上不敢动一下，稍稍一动，全身疼到发抖。
草！！！
哪个畜生敢这般对他！
直到半个时辰后，有人路过这里，发现他俩，才将他俩从麻袋里解救出来，着急忙慌送回定安侯府。
定安侯府。
宋樱正与春俏商议，明日给姨娘立碑的事。
“……这一年，我攒了些钱，应该是够得，明日我去置办世子成亲的事，你悄悄去定个碑。”宋樱将银两拿出来，给春俏。
这都是她抢着空，绣些帕子什么的，从绣坊赚来的钱。
春俏接了，心里难受。
当初姨娘还活着的时候，明明与老家还算和睦，苏老爹年年盛夏都来进京送些现摘的瓜果，入春送些从河里捞来的河虾。
宋樱姨娘家里，是庄稼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这两样新鲜，她娘家人年年都送。
虽然宋家也瞧不上，可到底老人家为了宋樱的姨娘能过得好些。
小溪出生那年，苏老爹还送了好多鸡蛋过来。
可自从姨娘过世，宋樱便几乎再没有和外祖那边来往过。
姨娘刚过世的时候，外祖家还来了几次人，当时想要让宋家答应，把宋樱和宋溪带去外祖家养，只是宋家不肯。
后来宋樱嫁给裴方澈，等裴方澈身子好多了，宋樱记挂外祖家，曾抽空派春俏去找过外祖家。
可不及春俏去找，外祖那边托人传话，说宋樱的姨娘当初自缢，名声不好，害的宋樱的舅舅不好成亲，外祖那边要与宋樱断绝关系。
为此，宋樱还难过了好久。
主仆俩正说话，外面忽然跑进来个小丫鬟。
是寿安堂的丫鬟。
冲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扯着嗓子便嚷，“夫人，不好了！世子爷受了好重的伤，老夫人让您去寿安堂！”
宋樱心头一惊，连忙过去。
她去的时候，寿安堂里，血腥味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