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风水破局(1 / 1)

三天之后,赵助理打电话给我。

“陈先生,你看新闻了吗?”

“没有。怎么了?”

“深房集团出事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能听出来——她在忍着什么。不是忍着紧张,是忍着笑。

“什么事?”

“赵家铭上个月投了一个互联网项目,投了三个亿。今天那家公司暴雷了,老板跑路了。三个亿,打水漂了。”

我沉默了一下。“还有呢?”

“宝安的工地,昨天出了事故。塔吊倒了,砸坏了两栋临时板房。没有人受伤,但住建局的人去了,下了停工通知书。罚款加停工,损失至少几千万。”

“还有呢?”

赵助理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还有?”

“猜的。”

“深房的合作方——香港的一家公司——昨天突然宣布终止合作。说是因为深房最近负面新闻太多,影响他们的品牌形象。违约金深房要赔八千万。”

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很轻,很快就收住了。

“陈先生,这些事——”

“跟我没关系。”我说,“都是巧合。”

赵助理沉默了两秒。“对。都是巧合。”

“沈总知道吗?”

“知道。她看了新闻,什么都没说。但我看到她——”

“看到什么?”

“看到她在笑。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

我没有接话。

“陈先生,”赵助理的声音低了一些,“沈总让我问你,晚上有没有空。她想请你吃饭。”

“吃什么?”

“她没说。就说让你来。”

“好。”

晚上七点,我到了沈氏集团。

赵助理在大堂等我,带我上了二十八楼。沈千尘不在办公室。赵助理推开办公室旁边的一扇门——里面是一个小餐厅,不大,十来平米,摆着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几个保温盒,还有一瓶红酒。

“沈总在换衣服。你先坐。”赵助理出去了。

我坐下来,看着桌上的保温盒。白切鸡、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虾饺、烧卖、老火靓汤。跟上次在粤菜馆吃的一样。

门开了,沈千尘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没有化妆。跟白天那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衬衫、头发盘起来的沈总,判若两人。这个沈千尘,像一个普通的、下班之后约朋友吃饭的年轻女人。

“坐。”她指了指椅子,“别客气。”

我坐下来。她坐在我对面,打开保温盒,给我夹了一块鸡肉。

“吃。”

我吃了。鸡肉很嫩,皮很滑。

她也吃了一些,吃得不多。更多的时候,她在看我吃。

“深房的事,”她突然开口了,“你做的?”

我没有回答。

“陈先生,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你是不是在深房的大楼里动了手脚?”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沈总,我不会害人。但我也不会让人欺负你。”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犟。”

“你说过了。”

“说过了再说一遍。”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信任,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可能是想看透我。

“陈先生,你知道赵家铭为什么会出事吗?”

“新闻上说了。投资失败、工地事故、合作方毁约。”

“不是。”她摇了摇头,“投资失败,是因为那家公司本来就是骗局。赵家铭太急了,没有做尽调就投了。工地事故,是因为塔吊的螺丝松了,质检的人早就发现了,但他压着不让修。合作方毁约,是因为深房最近太多负面新闻,人家不想跟他玩了。”

她停了一下。

“这些事,都是他自找的。你的风水局——不管你怎么动的——只是让这些事提前了。让他在最脆弱的时候,同时面对所有的问题。”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所以,不是你害他。是他自己害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深圳的夜景,高楼林立,万家灯火。她的背影在灯光下很瘦,肩膀很窄,但站得很直。

“我爸去世之后,”她说,“没有人帮过我。所有人都觉得,一个女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公司。银行的人看我,是看一个需要他们施舍的人。合作方看我,是看一个可以占便宜的人。赵家铭看我,是看一个可以追到手、然后吃掉的人。”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你是第一个——不求回报、不占便宜、不怕赵家铭——帮我的人。”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倔强的、不肯低头的亮,是一种柔软的、像水一样的亮。

“陈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

她走回来,坐下来。又给我夹了一块鱼肉。

“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沈千尘送我下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她站在我左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陈先生,”她突然开口了,“赵家铭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我知道。”

“他现在焦头烂额,没时间对付沈氏。但等他缓过来,他会查。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动了手脚。”

“他查不出来。我只是让他的铜钱阵偏了百分之十。用罗盘测,还是准的。用眼睛看,还是对的。但就是偏了一点点。”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百分之十?”

“对。他的阵法本来能化解百分之九十的天斩煞。现在只能化解百分之八十。多出来的百分之十,渗进了大楼里。”

“百分之十就能让他出这么多事?”

“不是百分之十让他出事的。是他自己的问题让他出事的。投资失误、工地隐患、管理混乱——这些事本来就在,只是被煞气压着,没有爆发。现在煞气多了百分之十,压不住了,就全爆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所以风水不是创造问题,是让问题暴露?”

“对。风水是气。气顺了,好的东西会更好;气不顺了,坏的东西会更坏。赵家铭的楼犯了天斩煞,他的气本来就不顺。我只是让他的气更不顺了一点。”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惊讶,不是佩服,是一种……理解。

“你爷爷教你的?”

“对。他说,风水先生不能害人。但也不能让人害。有人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可以用风水保护自己。不是害他,是让他自己的问题暴露出来。”

“你爷爷是个聪明人。”

“和聪明无关。玄学也有它的自己的规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陈先生,”沈千尘站在电梯里,没有出来,“赵家铭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赵助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说什么?”

“没什么。”她按了一下关门键,“早点回去休息。”

电梯门缓缓合上。她的脸在门缝里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线,消失了。

我站在大堂里,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28,27,26……一直跳到1,停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助理发来的短信:

“陈先生,沈总刚才问我,是不是我把深房的事告诉你的。我说不是。她没有再问。”

我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了一条:

“陈先生,我跟了沈总五年。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过。”

“哪样?”

“就是——”她打了一半,停了。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算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

“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过。”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出大楼。

夜风从黄田大道上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喷泉在哗哗地响,水花在路灯下像碎银子一样飞溅。楼顶上的铜麒麟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面朝西边,盯着深房大楼的方向。

深房大楼黑漆漆的,只有顶上的航空警示灯在一闪一闪,像一只疲惫的眼睛。

赵家铭现在应该在焦头烂额。投资失败、工地停工、合作方毁约——三件事同时压在他身上,他应该没有时间对付沈千尘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他缓过来,他会查。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动了他的风水局。他不会放过我。

我不怕。但我不想连累沈千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