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巅峰对决(1 / 1)

辩论会的视频,当天晚上就被人传到了网上。

不是林若雪传的,也不是苏小蔓传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一个实习生,用手机拍了两段,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然后他的朋友转了,朋友的朋友转了,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微博上。

标题是《十九岁风水先生完爆省城博导》。这个标题是实习生起的,有点标题党,但确实吸引眼球。

评论区炸了。

“风水先生?什么风水先生?”

“看完视频再来评论。这年轻人有点东西。”

“中医粉又来吹了。一个风水先生也能代表中医?”

“他不是风水先生吗?怎么辩论中医?”

“易医不分家。懂周易的人学中医很快的。”

“我就问一句:那个博导的脸疼不疼?”

“西医看到的是病,中医看到的是人——这话说得真好。”

到第二天早上,视频的播放量破了五十万。到中午,破了一百万。陈元良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有人扒出了他在深圳帮沈氏集团看风水的新闻,有人扒出了他帮临海市公安局破案的报道,有人扒出了他在电子厂解决闹鬼问题的帖子。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湘西来的乡下小子”变成了“风水天才”。

林若雪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上的评论,嘴角一直翘着。窗台上的绿萝换了新土,叶子绿得发亮。桌上的《黄帝内经》翻到“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她昨晚抄下的一句话——“治病必求于本。本者,阴阳也。”

手机响了。是苏小蔓发来的消息:“师姐,看微博了吗?”

“看了。”

“元良火了。”

“嗯。”

“你高兴吗?”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医院的花园,桂花树还在,花瓣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太平间门口的竹子新种上去的,翠绿翠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摆。花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晒着太阳,闭着眼睛,脸上带着笑。

她高兴吗?是的,她高兴。但不是因为陈元良火了。是因为他说的话,被更多的人听到了。

“西医看到的是病,中医看到的是人。”

这句话,应该被更多人听到。

刘志远的日子不好过了。

辩论会之后,有记者找到了周姐——陈元良在养生馆正骨的那个病人。周姐对着镜头说:“那个小陈啊,手法可好了。我腰疼了三个月,他三分钟就给我治好了。比什么大医院的专家都强。”

有记者找到了电子厂的林老板。林老板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小陈?厉害!我厂里闹鬼,请了六个大师都没搞定,他一个晚上就搞定了。还不要钱,只收了三千块辛苦费。这孩子,有本事,有德行。”

有记者找到了沈氏集团的赵助理。赵助理婉拒了采访,但沈氏集团的公关部发了一份声明:“陈元良先生是沈氏集团的风水顾问,为沈氏提供了专业的咨询服务。沈氏对陈先生的专业能力表示高度认可。”

还有记者找到了临海市公安局。公安局没有接受采访,但秦慕云的一个同事在私下里说:“那个陈元良啊,帮我们破了一个大案子。不是一般的大,是跨区域的大案。秦队对他评价很高。”

这些消息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画像——一个从湘西来的十九岁年轻人,会风水、懂中医、能正骨、还能帮警方破案。他不是骗子,他是真有本事。

而刘志远,是那个想把这个“有本事的人”赶走的人。

卫生局的人找孙院长谈话了。不是正式的约谈,是“了解一下情况”。孙院长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刘志远打压中医科、骚扰林若雪医生、排挤不同意见的同事、在院务会上攻击风水改造方案、请来自己的老师搞公开辩论试图打压医院。

卫生局的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孙院长,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

三天后,医院党委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

林若雪不知道会上说了什么,但她知道结果——散会之后,孙院长把刘志远叫到了办公室。

她在走廊里看到了刘志远。他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沉。他的脸色灰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地面,不看任何人。白大褂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下摆歪着,他没有注意到。

她站在诊室门口,看着他走过去。他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消失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回到诊室,坐下来,继续写病历。手指很稳,笔迹很工整。但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手机响了。是苏小蔓发来的消息:“师姐,刘志远被免职了。”

林若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嗯。”

“你不高兴吗?”

“高兴。但——”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但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在一个不好的环境里,做了坏的决定。”

“师姐,你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是陈元良说的。他说风水只能影响人,不能改变人。刘志远的办公室在西北角,窗户对着太平间的方向,乾位被死气冲,他的决策就会出问题。”

“你也信风水了?”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放下手机,继续写病历。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轻,很快。

窗台上的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键盘上,落在她的手指上。她写了几行字,停下来,拿起手机,翻到陈元良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就好。”

她想给他发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发什么。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她只发了两个字:“谢谢。”

过了几秒,他回了:“不客气。”

她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放下,继续写病历。

刘志远走的那天,医院里没有人送他。

他把自己办公室的东西收拾好,装在一个纸箱里——几本书、一个相框、一个茶杯、一个笔筒。相框里是他和老师的合影,张明远站在左边,他站在右边,两个人都笑着。那是五年前的照片,他刚从美国回来,意气风发。

他抱着纸箱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门口那个水景——半圆形的池子,水从石头里涌出来,沿着池壁缓缓流淌。池子里新加了石头,水流的方向变了,往内流得更明显了。池底的黑色鹅卵石在阳光下泛着光。

他站在水景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走了。

林若雪站在门诊大楼的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她没有追上去,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苏小蔓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师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若雪转过身来,“走吧,该查房了。”

她们一起走进门诊大楼。走廊里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一个的金色方格。林若雪踩在方格上,一步一步地走,脚步很轻。苏小蔓跟在后面,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师姐,”苏小蔓突然说,“你说刘志远会不会后悔?”

“不知道。”

“你说他以后会变好吗?”

“不知道。”

“你说——”

“小蔓,”林若雪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苏小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若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酒窝浅浅的。

“我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骗人。”

“没骗你。”

“那你想吃什么?”

“面。医院对面那家。”

“要不要叫元良一起来?”

林若雪的手停了一下。“叫他干什么?”

“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不应该请他吃顿饭吗?”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苏小蔓跟在后面,嘴角翘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走了几步,林若雪终于开口了。

“你叫吧。”

“好!”苏小蔓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林若雪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很快。

晚上七点,医院对面的面馆。

陈元良到的时候,林若雪和苏小蔓已经坐在里面了。面馆不大,只有六张桌子,这个点坐了四桌。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人脸上,显得很柔和。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空调,嗡嗡地响,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

苏小蔓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陈元良进来,朝他招手。“元良!这边!”

林若雪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牛肉面,没有动筷子。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散着,披在肩上,没有戴眼镜。陈元良第一次看到她不穿白大褂、不戴眼镜的样子,差点没认出来。

“林医生?”他坐下来,看着她。

“嗯。”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穿白大褂就不认识了?”

“不是。就是——”他想说“你看起来不一样”,但没有说出口。

“就是什么?”

“没什么。”

苏小蔓在旁边笑了。“师姐不戴眼镜的时候是不是很好看?”

陈元良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菜单。

苏小蔓帮他点了一碗酸辣面,加一个煎蛋,多放醋。她记得他的口味——在电子厂的时候,他们一起去吃过几次面,他每次都点酸辣面,加煎蛋,多放醋。

面端上来了。陈元良吃了一口,点了点头。“还是这个味道。”

“那当然。”苏小蔓笑了,“这家店开了十年了,味道没变过。”

林若雪坐在对面,慢慢吃着自己的牛肉面。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她不时地看陈元良一眼——看他吃面的样子,看他额头上冒出的汗,看他用筷子挑起面条时专注的表情。

“陈先生,”她突然开口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找两本书。”

“找书?什么书?”

“很老的书。风水方面的。”

“在哪找?”

“龙虎山。武当山。”

林若雪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的正骨术,是跟谁学的?”

“我爷爷。”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湘西的风水师。”

“他还在吗?”

“去世了。今年走的。”

林若雪的筷子停了一下。“对不起。”

“没事。”

面馆里安静了一会儿。空调嗡嗡地响,角落里有人在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蓝幽幽的。

“元良,”苏小蔓打破沉默,“你说刘志远被免职了,他会不会报复?”

“不会。”

“为什么?”

“他不是坏人。他只是走错了路。免职对他来说,也许是好事。”

“好事?”

“嗯。让他停下来,想一想,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林若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个人,真的很特别。”

“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就是特别。”

苏小蔓坐在旁边,看看林若雪,又看看陈元良。她的嘴角翘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失落,是一种很淡的、像雾一样的惆怅。

“元良,”她说,“你什么时候去龙虎山?”

“不知道。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就去。”

“那你还回深圳吗?”

“回。我爹还在那边。”

苏小蔓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她低下头,搅了搅碗里的面。面已经凉了,糊成一团,她没有吃。

吃完面,三个人走出面馆。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三个人的影子——两个长的,一个短的。短的那个是苏小蔓的,她站在陈元良旁边,影子被他的影子盖住了。

“元良,你今晚住哪?”苏小蔓问。

“回深圳。末班车十点。”

“这么晚还有车?”

“有。临海到深圳的车,最晚一班是十点半。”

苏小蔓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

“好。”

林若雪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攥着。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舍,不是犹豫,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沉的、像月光一样的东西。

“陈先生,”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

“你帮了医院很多。帮了小蔓很多。帮了我很多。”

“应该的。”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再来临海?”

“不知道。孙院长说太平间迁址的事还要我来看。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那你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好。”

她伸出手。陈元良握了握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软,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她握了两秒,松开。

“路上小心。”她说。

“好。”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林医生。”

“嗯?”

“你的绿萝,要换土了。盆太小了,根长不开。换个大的,加新土,浇透水。放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林若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你今天窗台上的绿萝,叶子比上周黄了。不是缺水,是根长不开。”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连绿萝都会看?”

“会一点。万物同理。人的气不顺会生病,植物的气不顺会发黄。道理是一样的。”

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泛上来的笑。酒窝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我明天就换。”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步伐很大,步速不快,但很稳。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棵移动的树。

苏小蔓站在林若雪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师姐,”她说,“他走了。”

“嗯。”

“你舍不得?”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来,看着苏小蔓。

“小蔓,你是不是喜欢他?”

苏小蔓的脸红了。“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提到他,眼睛都会亮?”

苏小蔓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她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绞来绞去。

“我——”她停了一下,“我只是觉得他很好。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觉得一个人很好,希望他过得好。”

林若雪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伸出手,揉了揉苏小蔓的头发。

“走吧。送你回宿舍。”

“师姐——”

“走吧。”林若雪搂着她的肩膀,往宿舍的方向走。

两个人在路灯下慢慢地走。影子在地上挨在一起,一个高一个矮,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远处的海面上泛着月光,银白色的,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师姐,”苏小蔓突然说,“你知道吗,在电子厂的时候,元良每天都很认真。别人休息的时候玩手机,他就看书。看的都是很老的书,线装的,纸都发黄了。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是爷爷留给他的。我问他能不能看懂,他说能。每个字都能看懂。”

林若雪没有接话。

“有一次,厂里停电了,大家都在骂。只有他坐在流水线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画来画去。我问他画什么,他说在画罗盘。”

“画罗盘?”

“嗯。他说他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罗盘。每一圈刻度,每一个字,都在脑子里。他说这是爷爷教他的——‘罗盘在心里,不在手里’。”

林若雪沉默了很久。

“小蔓,”她说,“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苏小蔓想了想。“很安心。就是那种——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感觉。因为他站在那里,你就觉得,什么事都会有办法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师姐,你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

林若雪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上的星星很少,只有几颗最亮的,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铜镜,挂在天上。

“走吧,”她说,“明天还要上班。”

她们继续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照得很亮。远处的海面上,有船在鸣笛,呜——呜——,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林若雪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她没有看。她知道是谁发的,也知道发的是什么。她把手机按了按,让它安静下来。

今晚的月亮很好。她不想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