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无归的声音轻轻传来。

“我引导阵纹走向，你负责灌注本源。”

“稳一点，别猛。”

姜昭昭嗯了一声。

下一息，她掌心紫金光华大盛。

那光芒没有霸道外放，而是凝成一根根细密丝线，顺着阵纹裂隙缓缓渗入。

每一寸阵纹被点亮，都伴随着细微嗡鸣。

数百阵师残魂同时抬手。

他们的魂光托住那些紫金丝线，像托住一盏终于没有熄灭的灯。

司马清明蹲回阵盘旁。

他的目光在阵图和姜昭昭掌下飞快切换，眼睛越睁越大。

“不对……”

“这里走向……怎么会是这样？”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划拉。

“三年前我算过，这里地脉逆流是死结，除非抽干整条灵脉，否则根本过不去……”

当初为了这条线，他整整推演了三个月。

白天推，晚上推，做梦都在推。

最后推到吐血，才不得不承认这里是死结。

可现在。

姜昭昭掌下那条紫金细线，轻轻巧巧地从死结旁边绕了过去。

陆远之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她走的这条路，绕开了主脉节点？”

司马清明猛地抬头。

那道紫金细线确实没有走主脉。

它沿着边纹借力，把原本冲向阵眼的狂暴灵流拆成几股细水。

再把那些细水反过来，送进破损阵纹里。

“四两拨千斤。”

司马清明喉咙发干。

“她……她怎么想到的？”

陆远之沉默片刻，语气复杂。

“可能因为她是姜昭昭。”

这句话没头没尾。

司马清明却听懂了。

这个女孩从出生起，走的就不是寻常路。

她把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的事，拆成一步步能执行的方案。

姜昭昭额角很快渗出细密汗珠。

紫极金骨与阵纹共鸣，每一丝本源灌入，都像在她识海里刻下一道痕。

疼。

但能忍。

她一路走到今天，最不缺的就是忍痛和硬扛。

“老祖。”

她头也不抬。

“左边第三条地脉锁有松动迹象，我分不出手，您压一下。”

姜无归抬手。

苍白指尖凌空一点。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透明波纹荡开，精准压在左侧阵纹某处。

那里原本微微翘起的纹路，立刻平复下去。

灵流重新归位。

一名阵师残魂忽然笑骂了一声。

“小丫头，眼真毒。”

“这条锁，当年就是我负责的。”

他说着，残魂往下一沉。

原本模糊的人形在半空中轻轻一晃，竟直接散成了无数淡金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飘走。

而是顺着阵纹落下，一点一点贴上那处松动的地脉锁。

断裂的阵线被重新补齐。

那名阵师的声音也随之淡了下去。

“行了。”

“这回……不会再松了。”

姜昭昭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眼看去时，那里已经没有那道残魂了。

只剩一道新生的淡金阵纹，安安静静地嵌在摇光阵眼之中。

她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姜无归低声道：“别停。”

姜昭昭咬了咬牙，继续灌注本源。

又一名残魂接上。

“东南角缺一笔。”

“我来。”

他说完，半截残魂俯身而下，魂光化作一支笔。

那支笔在虚空中落下最后一划。

笔锋收束的瞬间，他的身影也随之碎开，化作阵纹中一缕暗金流光。

“乾位灵流太冲，压半寸！”

“别压死，留活口，让它转！”

“巽位别抢灵！那边是回流，不是主脉！”

“谁把震位补得这么丑？”

那道残魂顿了一下。

“哦，是我自己。”

“那没事了，重描！”

话音落下，他自己骂骂咧咧地扑进震位。

魂光如火。

原本歪斜的震位阵纹被一寸寸重描，线条从晦暗变得明亮。

等最后一笔归正，那道残魂已经彻底不见。

只有一道带着他气息的阵纹，稳稳亮在那里。

一道道声音响起。

不再是哭喊。

不再是怒骂。

而是阵师们熟悉到刻进魂里的调度声。

他们跨过千年，重新回到这座阵里。

像当年那样互相嫌弃。

像当年那样骂骂咧咧。

也像当年那样，没有一个人后退。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是坐回阵位。

他们是在把自己，变成阵位。

陆远之听着听着，鼻子忽然一酸。

他低头骂了一句。

“真服了。”

“死了都还要返工。”

司马清明看着那些古阵纹逐一归位，眼眶也有些红。

他的手在发抖。

这是失传万年的护界大阵原初修复法。

这是所有阵师做梦都不敢梦到的场面。

不。

甚至连梦都不敢这么离谱。

阵师残魂归位补阵。

而他和陆远之，竟然就站在旁边，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司马清明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年吃的苦，熬的夜，吐的血，全都值了。

姜昭昭掌下紫金光越来越亮。

那些残魂的魂光也一点点融进去。

缺口边缘的黑色残纹，被紫金光和暗金魂火一点点逼退。

墨儿一直站在阴影里，没有出声。

她看着姜昭昭绷紧的背脊，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

短刃在袖中滑出半寸，又无声归鞘。

她守了六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现在人来了。

阵眼有救了。

她反而更警惕。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忽然，墨儿眼神一冷。

废墟最外围，一缕极淡的黑影从碎石下钻出。

它刚刚冒头，墨儿已经消失在原地。

寒光一闪。

那缕黑影被她钉死在断墙上。

黑影挣扎了一瞬，内部竟然浮出一道极细的银色符纹。

墨儿眸光更冷。

她手腕一压，短刃上幽光暴涨，直接将那道银色符纹碾碎。

那东西连一声尖啸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碎成灰。

墨儿抬眼看向远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有尾巴。”

姜昭昭没有回头。

“清掉。”

墨儿低声道：“是。”

下一瞬，她重新融入阴影。

废墟外围，几道寒芒接连亮起。

阵眼深处，那块漆黑缺口终于发出一声轻响。

姜无归低声道：“昭昭。”

“就是现在。”

姜昭昭抬眼。

她掌心紫金血光猛地压下。

“诸位前辈。”

“跟我一起。”

数百阵师残魂同时抬手。

姜无归掌心旧阵纹彻底亮起。

紫极金骨、天道阵图、上古残魂、总阵师旧纹，在这一刻连成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