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虚空，忽然裂开了。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笑声，响彻叶城废墟。
“天衍有难，怎么能少了老夫？”
话音刚落。
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从虚空探出，一把攥住另一枚正落向阵眼的破阵银钉。
那银钉在他掌心疯狂震颤。
钉身上的怨纹翻滚不休，黑气跟活了一样，顺着老者掌心就往经脉里钻。
老者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冷哼一声。
“拿这种阴损玩意儿欺负小辈？”
“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五指猛地一收。
咔嚓！
银钉当场被捏爆。
上面的黑色怨纹刚要散开，就被一股赤金灵力当空碾碎，连渣都没剩。
紧接着，第二道裂缝。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空间裂缝，在叶城废墟上空接连炸开。
“北原王家不请自来，叨扰了！”
“南疆黎氏三位老祖，给姜家丫头撑场子来了！”
“西漠孙家欠姜家一个人情，今天还！”
“东海散修盟，前来护阵！”
“青木宗太上长老奉功勋榜令，率门下长老助战！”
“哪来的狂徒，欺我天衍无人？”
一道道灵压顶开云层，接连压下。
那些平日里为了灵脉、矿山、秘境名额争得脸红脖子粗的各家老祖。
那些传闻中早就坐化，或者闭死关不出世的隐世长老。
那些被功勋榜卷得骂骂咧咧，却又偷偷把家底全押上来的宗门强者。
这一刻，全出来了。
有人背剑。
有人持杖。
有人扛着酒葫芦。
还有人干脆坐着破破烂烂的棺材板，直接从裂缝里滑了出来。
一个个，全是压箱底的老祖宗。
气息清一色压在渡劫巅峰。
在他们身后，跟着各自家族的长老和战船。
九处阵眼同时亮起。
一道道本源灵光，从山河深处升起，映照着漫天赶来的身影。
叶家战卫愣住了。
他们原以为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们以为天衍大陆不过是一群苟延残喘的下界蝼蚁。
可现在，所谓蝼蚁，从四面八方赶来了。
他们背着剑，扛着刀，拖着残破老躯，带着宗门的家底，硬生生站到了叶家战船对面。
“姜老鬼，你们家吃独食，这习惯可不好。”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者落在姜百川身侧，手里拖着一柄缺口大刀。
姜百川吐出一口血沫，哈哈大笑。
“李瞎子，你不是早就坐化了吗？”
李瞎子翻了个白眼。
“你都没死，老夫怎么舍得先走？”
姜百川咧嘴。
“行，那今日比比谁砍得多。”
李瞎子提刀，笑得满脸褶子都透着杀气。
“输了的，下辈子给赢的倒酒。”
一名白发老祖落到姜昭昭上方，抬手挡下一片仙光，哈哈大笑。
“小丫头，阵你接着合！”
“打架这种粗活，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
另一名老妪拄着铁杖，铁杖往虚空一顿，直接震碎一名叶家护卫的护体灵光。
“上界？”
“老身年轻时候没砍过，今天补上！”
又有一个酒糟鼻老头灌了一口烈酒，喷出满天火光。
“老夫闭关前就看叶家不顺眼。”
“闭关出来，叶家居然从下界土狗变成上界恶狗了。”
“行，今天新账旧账一起算！”
上百名天衍大陆的顶尖强者，在虚空中一字排开。
他们功法不同，脾气不同，往日里也未必没结过仇。
可这一刻，他们背后是同一片破碎的山河。
对面，是同一个想把他们骨头都敲碎的敌人。
钱有道算盘都忘了打，眼睛发直。
“这些老家伙……”
“居然都还在？”
曾布衣看着漫天亮起的本源灵光，缓缓笑了。
“你忘了？”
“这六年，丫头把整个天衍都卷疯了。”
“他们再不出来，就真没脸见后辈了。”
苏沉渊看着远处几艘宗门战船上挂着的功勋榜旗帜，唇角也动了动。
“倒是难得。”
“这群老东西，总算舍得把棺材本掏出来了。”
姜昭昭嘴角翘了一下，心底长长出了一口气。
【看吧。】
【我说过，我把全大陆都卷起来了。】
她低下头。
所有情绪被她一寸寸压回心底。
现在还不是感动的时候。
她要做的事，只剩最后一步。
“好。”
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阵眼周围每一个人耳中。
“那就麻烦诸位前辈。”
天穹之上，叶寻的脸色变了。
数千叶家战卫，也出现了迟疑。
下界渡劫修士的单体战力，本就比他们强。
如今又有这么多天衍老祖和宗门精锐赶来，战局已经不再是单方面碾压。
叶寻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这些人，怎么敢？
他们明知道只要撑不到最后，就是满门皆灭。
可他们还是来了。
而且一个个来得比谁都快。
界壁之外。
叶悟德平静的眼底，也终于掠过了一丝意外。
他看着那一艘艘战船。
看着那一道道从天衍各地赶来的身影。
指尖一点点收拢。
他本以为，这片旧土早就烂透了。
宗门争斗，世家旧怨，资源倾轧，利益纠缠。
随手一拨，就该自己先乱起来。
可现在，偏偏没有。
这片破碎的故土，竟然真的在一个小丫头手里，重新拧成了一把刀。
叶悟德目光，缓缓落到姜昭昭身上。
那个少女半跪在摇光阵眼中央，脸色苍白，唇边带血，掌心却仍然死死按着阵纹。
她明明已经到了极限。
可她身后，整个天衍都站了起来。
叶悟德眼底那点意外，很快就沉了下去，化成了更冷的杀意。
“倒是本座小看你了。”
他声音很轻像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这么说，越说明是真动了杀心。
叶寻抬头。
“父亲？”
叶悟德没有立刻回答。
他扫了一眼叶城废墟上空越来越稳的战线，又看了一眼摇光阵眼深处的第九轮潮汐。
强攻摇光，已经不是最稳妥的办法。
这里聚来的天衍强者太多。
就算叶家战卫能靠人数慢慢磨死他们，也需要时间。
可他现在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一旦摇光阵眼彻底转正，九阵归一，天衍天道复苏，他这个叛界之人的因果反噬，会立刻压到他身上。
叶悟德眼神沉了沉。
下一息，他抬手一挥。
黑色战船后方，虚空忽然浮出八道细长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