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昭蹲下来，和陈飞龙视线齐平。
“方家，沐家，叶家，柳家，都没了。”
“你带来的人，也全躺在这里。”
陈飞龙嘴唇发白。
“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昭昭摊开手。
“当然有关系。”
“他们全死了，只有你还活着。”
陈飞龙盯着她。
他先是一愣。
紧接着，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脸上那点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你故意留我活口。”
“你要让我回去，背这个天大的黑锅？”
“我可一个字都没说过。”
姜昭昭两只小手往旁边一摊，满脸无辜。
“大家都死光了。”
“活下来的那个人，要么是赢家。”
“要么，就是杀人夺宝的真凶。”
“你自己挑。”
陈飞龙张了张嘴。
他想说自己也是被人当枪使的。
可这话说给谁听？
躺在这儿的四家精锐，一个都不会替他作证。
“你让我……怎么活。”
陈飞龙气血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
眼白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姜昭昭直起身，看了他两息。
只要陈飞龙活着回到云海城，方家、沐家、叶家、柳家就算不完全相信是陈家做的，也必然会把今晚这笔烂账先算在陈家头上。
陈家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他们只能来求归墟，求那一批能在乱局中保命的武器和符箓。
【杀人是下策，诛心才是上策。】
【让买家自己变成推销员，这才是顶级销售。】
姜昭昭收起暗金长棍。
转身走到温长离身边。
“姥爷，走。
温长离没有废话。
他一把抓住姜昭昭的手腕，带着她往松林西侧掠去。
两人刚离开不久，后方已经有数道强横气息压来。
温长离脸色微沉。
“他们到了。”
“那就更不能停。”
姜昭昭抿紧唇。
眼下每慢一步，后面就可能多一把刀。
两人一路疾掠。
直到彻底听不见松林方向的声响，温长离才将速度压下来。
前方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底铺着碎石和裂开的泥壳。
姜昭昭刚落地，便弯腰咳出一口血。
温长离伸手扶住她，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染血的剑。
“坐下。”
“不能坐。”
姜昭昭抹去下巴上的血，从袖中摸出三枚沾血的陈家身份牌。
她抬手一甩。
三枚身份牌分落河床岔口，半埋进碎石和泥沙里。
紧接着，她折出一只纸鹤。
纸鹤沾上一丝她与温长离的血气，又裹住几缕衣料残留的气息，贴着河床向东南方向飞去。
“这点假痕迹，未必能骗过真正厉害的人。”
姜昭昭盯着纸鹤飞远。
“但够让那帮刚落地的老家伙，先多绕一会儿。”
温长离看着她。
“现在呢？”
姜昭昭抬起头。
她眼底浮出一层银白微光。
“现在，抓紧我。”
第二气海中，那团银白色的虚空漩涡缓缓转动。
“虚空闪烁。”
姜昭昭脚下的空间，忽然荡开一圈细密波纹。
银白色光芒自她掌心蔓延，将她和温长离同时包裹进去。
温长离只觉得天地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
两人的身影从干涸河床上直接消失。
百余里山川，在这一瞬被压缩成一步。
一座废弃已久的石灰窑旁，空间忽然扭曲。
银白色光芒闪过。
姜昭昭和温长离从半空跌了出来。
温长离落地的第一时间便稳住身形，反手扶住姜昭昭。
姜昭昭脚下踉跄。
额头撞在温长离肩膀上。
眼前黑了数息，才重新站稳。
第二气海里的漩涡，暗了大半。
她强行带着一名金仙穿梭，消耗远比自己独自瞬移大得多。
喉间腥甜往上翻。
她偏过头，又咳出一口血。
温长离脸色沉了下来。
“我说过，不准硬撑。”
姜昭昭喘了口气，抬眼扫过四周。
石灰窑已经废弃多年。
窑壁塌了一半，里面堆着灰白石粉和碎裂的陶砖。
“这里不能久留。”
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两枚回气丹，直接塞进嘴里。
温长离皱眉。
“你还要用？”
“再用一次。”
姜昭昭盘膝调息了十余息。
回气丹化开，勉强补上一点仙力。
她重新抬起手，指尖触向前方空间。
“这次不跳远。”
“只换落点。”
“姥爷，抓紧。”
温长离没有阻拦。
只是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一些。
银光再度亮起。
两人的身影从石灰窑旁消失。
百余里外。
一座坍塌大半的药农棚中，空间轻轻一震。
姜昭昭和温长离从半空落下。
姜昭昭刚站稳，双腿便一软。
温长离伸手把她按到一块石墩上。
“坐好。”
“这次真坐。”
姜昭昭没有再逞强。
第二气海中，那团银白色漩涡几乎停滞。
今天，她已经不能再进行第三次空间挪移。
温长离取出伤药。
“追兵若能跟到这里，就由我拔剑。”
姜昭昭趴在石墩上，没有逞强。
“姥爷放心，我这人惜命，真撑不住的时候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温长离没接话。
只是把绷带在她肩上多绕了一圈。
伤口处理完，姜昭昭从储物戒里翻出两套粗布衣裳。
温长离换上一件灰褐短袄，背起装着廉价药材的竹筐。
姜昭昭脱下染血青衫，换成打着补丁的棉袍。
她用药汁把脸和脖颈涂得暗黄，又把头发编成两根乱辫，背上半旧药篓。
两人腰间的储物袋也换了位置。
装有先天本源的储物袋，则藏在姜昭昭棉袍内侧。
两人走出药农棚。
沿着荒道往西走了半个时辰。
姜昭昭每隔一段距离，便用一张感应符探查周围。
最后一张感应符燃尽。
符灰落进草丛，没有显出半点追踪烙印。
姜昭昭吐出一口气。
“河床那条线，至少拖住他们一阵。”
温长离背着药筐，脚步没有放慢。
“五大家族损失了这么多人，不会轻易放弃。”
“等他们追出来，我们早就换了三条路。何况五家互相防着，没人愿意把追踪结果交给别人。”
姜昭掂了掂腰间钱袋。
“这一趟拍卖没白来，仙石有了，本源有了，归墟的名头也传出去了。”
温长离侧过脸。
“你的伤口还在渗血，先把得意收一收。”
姜昭昭立刻挺直腰背。
“我现在走得稳当，回去还能再吃两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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