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
温长离走了进来，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先吃点东西。”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灵米粥和几样精致小菜。
“你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姜昭昭睁开眼，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姥爷，你说，我们现在算不算是在与整个大罗天域为敌？”
温长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
“不算。”
他抬眼，眸色认真。
“我们只是在告诉他们，这世上，除了他们的规矩，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姜昭昭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
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
“你说得对。”
她低头喝了一口粥，声音很轻。
“所以，这把刀，必须磨得再快一点。”
温长离看她喝下第一口，才收回目光。
“刀要快，人也得活着。”
姜昭昭点点头。
“知道了，姥爷。”
食盒刚收走，天星双向传讯佩亮了。
云鹤的声音从玉佩里传出，带着压不住的疲惫。
“阿念姑娘，陈家回话了。”
姜昭昭放下碗。
“说。”
“他们愿意承担一千把寂灭火铳所需的锻材、阵材和运力，也愿意拿出半数外围产业作价。”
云鹤停了停。
“账本可以交给归墟查验，却不能公开。”
“归墟的新规，他们只肯先在三座边城试行。”
“北境矿脉，陈家愿给五十年开采权。”
红娘子站在旁边，眉头拧起。
“他们还想两头占好处？”
姜昭昭没有发火，只把桌上的破甲符平码整齐。
“陈望北还在留退路。”
云鹤低声道：“他说，账本一旦见天日，陈家与四家再无回旋余地。”
“他现在还有回旋余地？”
姜昭昭抬起头。
“叶、柳、方、沐封了他七成产业，西境传送阵也被柳家占了。”
“陈家若还觉得自己能回到旧桌子上吃饭，那就让他继续等。”
她拿起一张破甲符，掌中仙元压过符面。
符纹亮起，沉沉灵压收进纸内。
“告诉陈望北，归墟不卖图纸，火铳成品也不赊。”
“账册先入天星黑库，矿脉完成权契，阵材先送到黑石城外。”
“三条新规，陈家治下所有城池一同执行。”
“缺一条，交易作废。”
云鹤沉默片刻。
“我去转告。”
传讯断开。
红娘子看着姜昭昭。
“丫头，陈家未必肯低头。”
“那就等。”
姜昭昭把做好的破甲符收入玉匣。
“急的是他们。”
半日过去，云鹤第二次传讯。
陈望北松了口，北境三座仙石矿可以永久转交，归墟新规也能在陈家全境推行。
唯独公开账本，陈家还在拖。
云鹤道，“陈望北想先安置族人，转移几处祖业。”
姜昭昭站在沙盘前，目光落在陈家西境的传送节点上。
“给他三日。”
云鹤苦笑。
“阿念姑娘，三日后，四家怕是已经打到陈家祖地了。”
“所以账本才要先公开。”
姜昭昭抬手拨动沙盘上的灵砂。
陈家、叶家、沐家、方家、柳家之间的商路与矿脉，一条条被她连起来。
“他把脏账摊到天底下，四家再想扣一顶罪名，也得看各城散修、商会、小宗门答不答应。”
“陈家要活，就得先把四家藏在桌下的手翻出来。”
玉佩沉了下去。
云鹤没有立刻回话。
夜里，黑石城的灯火还亮着。
符丹厂的炉火透过地下通道，映在石壁上。
学堂那边传来学徒背诵符解的声音，断断续续，没人敢偷懒。
姜昭昭回到密室，先看了一眼旺财。
她检查过安神阵，盘腿坐下。
神识沉入体内。
第一气海中，金仙初期的仙元奔行不止。
紫极金骨吸纳仙元，骨纹越发清晰。
第二气海里，虚空灵能缩成一团灰雾，安静伏在气海深处。
姜昭昭分出少许虚空灵能，试着送入仙元循环。
灰雾刚碰上仙元，经脉便抽痛起来。
两股力量在体内互相顶住，谁也不肯退。
姜昭昭闷哼，唇边多出血痕。
她立刻截断牵引，将两股力量各自送回气海。
“行，今天先不折腾你们。”
她抹去唇边的血，重新沉下心神。
仙元一遍遍压缩，虚浮之处被慢慢磨平。
一个时辰后，天星双向传讯佩第三次亮起。
姜昭昭睁开眼。
云鹤的声音有些哑。
“阿念姑娘，陈家出事了。”
姜昭昭眸色沉下去。
“说清楚。”
“陈家嫡长孙陈庭岳，今日在陈家旁支子弟护送下撤往西境。”
“他手中拿着方家此前给的过境令，队伍刚到天河关，方家撤令，柳家封阵，沐家封路，叶家的人动了手。”
云鹤停了一下。
“陈庭岳死了。”
密室里没人开口。
云鹤的声音更低。
“陈家随行九名金仙供奉战死，二十七名旁支子弟被扣。四家还送来一封清剿令。”
“他们要陈家三日内交出祖库、外围产业、还有陈家掌握的所有归墟情报。”
“陈家若不交，四家会以勾结归墟为名，清洗陈家全族。”
姜昭昭看着传讯佩，许久没有说话。
陈望北迟迟不肯交账本，四家便杀了他的继承人。
他们不是在逼陈家低头。
他们是在告诉陈家，桌上已经没有陈家的位置。
“陈望北呢？”
云鹤道：“他把自己关进祠堂了。”
“半个时辰前，他把陈家封存百年的交易凭证送进天星黑库。”
“他让我问您，三条条件还算不算数。”
姜昭昭起身，走到旺财床边，替他掖好毯子。
“算。”
她转身走出密室。
“告诉陈望北，凭证由天星验过第一批，北境矿脉的权契送到黑石城，阵材车队抵达城外。”
“归墟七日后交付首批一百把寂灭火铳。”
“定向增压符和破甲符，先送一批过去给他守住祖地。”
云鹤沉默片刻。
“公开账本的时间呢？”
“一个时辰后。”
姜昭昭的声音很稳。
“陈家想活，先把话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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