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内。
天星总讯阵的传讯穿过城墙。
一页页证据，挂在传讯光幕上。
学堂里的学徒停下笔。
符室内，一名少年捏着刚画好的聚气符，盯住账册上的矿奴名录。
他的父亲就在西境矿场失踪。
家里收到的，只有一块染血工牌。
他娘拿着那块工牌跑遍了三座城，求过矿场管事，求过城卫，求过世家商会。
没人理会。
如今，光幕上写得清清楚楚。
西境九号矿场。
矿奴李成山。
封坑后失联。
处理人，沐家执事沐丰。
少年将那张聚气符放到桌上。
符纸边角被他捏皱。
旁边的教习抬手按住他的肩。
“你要去哪？”
少年抬头。
“去符丹厂。”
“我多画一张符，城墙上就能多挡一次。”
教习松开手。
“符纸不够，去库房领。”
“画废了也别怕。”
少年点头，抱起符纸和符笔，朝符丹厂跑去。
矿洞中，老赵扛着矿镐抬头。
传讯石映出沐家北境矿场的名录。
一个个名字从光幕上划过。
老赵摸了摸背后的矿镐。
他从矿洞出来后，归墟给了他丹药，给了他符，也给了他一个能堂堂正正站着说话的身份。
巡防队队长。
这名字不算响亮。
可他知道，自己手底下那群人，已经不用再被人当牲口赶进矿洞。
老赵转身看向身后。
“城墙那边缺人。”
“愿意去的，跟我走。”
没人说废话。
大家放下矿镐上的矿渣，跟着他朝洞外走。
符丹厂内，炉火仍在烧。
陈平停下药杵，望向外面，手背上沾着药粉。
归墟把完整丹方摆到他面前。
他才有资格站在炉前炼丹。
靠手艺换仙石。
给家里人买肉，买药，买干净衣裳。
陈平收回目光，将药杵重新砸进石臼。
黑石城街头，有人攥紧了归墟木牌。
有人捂住嘴，盯着账册里亲人的名字。
也有人转身就往城墙跑。
他们知道，账本公开后，五大家族的刀很快就会落下来。
可这一次，城里没有人再低头躲回屋里。
外城的矿工往兵器铺跑。
学堂的学徒抱着刚抄完的符解往符丹厂赶。
虎牙帮和黑水会的人抬着阵材，往城墙节点搬运。
老赵走在最前头。
背上扛着矿镐，腰间多了一叠新领的破甲符。
叶家议事殿内。
传讯玉简砸在地上，碎成数块。
叶家大长老站在殿中，脸色铁青。
“陈望北疯了。”
“他把五家的账，全放了出去。”
其余的长老没有说话，只将那份叶家下界收割名单翻到最后。
名单里，连负责押送、验货、清理尸体的执事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些人有的在外城，有的在商会，有的已经换了身份藏入其他势力。
如今，藏不住了。
“封锁叶家治下所有传讯塔。”
“派执法堂去各城。”
“谁敢议论账册，谁敢传抄账册，全部拿下。”
执法堂首座低头领命。
殿外，一名执事快步冲入。
“长老，云海城已有三处坊市拒绝缴纳叶家税款。”
“北境两座矿场发生暴动。”
“还有兽市的古兽血脉挣脱了禁灵环，守卫死伤过半。”
大长老盯着那名执事。
“压下去。”
“不过是一群耗材。”
执事低头领命，退出大殿。
殿门合上后，叶家大长老看向光幕。
光幕上，归墟两个字挂在最上方。
叶家大长老沉着脸。
“把这只藏在暗处的手，给我挖出来。”
沐家主城。
沐家家主将手中茶盏砸向地面。
“陈家敢把矿奴名录公开？”
“那就让他们陈家先没矿可用。”
“传令北境，封死所有通往陈家祖地的运矿路。”
“再调三千城卫，接管矿场。”
沐家管事迟疑着开口。
“家主，北境多处矿场已有矿奴聚集。”
“城卫若全调去陈家祖地，矿场那边怕会出乱子。”
沐家家主一掌拍碎桌角。
“矿奴而已。”
“杀一批，剩下的自然会怕。”
方家丹阁深处。
方家老祖盯着传讯光幕上那一页页废丹账目，脸色阴沉。
“把所有涉事丹师送去外城。”
“让他们背下这笔账。”
一名管事迟疑着开口。
“老祖，账册里有几笔，是您亲自批的印。”
方家老祖抬掌。
管事横飞出去，撞进墙内。
墙砖塌落，血顺着石缝淌下。
“死人不会开口。”
“活着的人，才会给方家惹麻烦。”
他转向另一名执事。
“所有丹阁封库。”
“回气丹、稳脉丹、解毒丹，全都收回重验。”
“再派人去天星。”
“云鹤认识归墟的人，给我盯紧天星。”
柳家兽域。
数十头坐骑在兽栏里撞断铁链。
柳家主母站在高台上，盯着光幕里的血脉契书。
“把高阶兽奴转移。”
“低阶的，全部杀了。”
话音刚落。
兽栏最深处，一头黑鳞狮抬起头，张口咬断了锁住脖颈的锁链。
它浑身是血，撞塌半座兽栏，朝着城门方向冲去。
柳家护卫提刀追赶。
黑鳞狮没有回头。
它一路撞碎街边石柱，冲出城门，消失在荒野尽头。
高台上的柳家主母脸色铁青。
“追！”
“把它抓回来！”
一名护卫跪在台下。
“主母，兽市里逃出的不止一头。”
“还有人说，归墟能做出破开宝甲的符，能炼出不伤经脉的丹药。”
柳家主母抬脚踹翻那名护卫。
“归墟又是归墟！”
“给我查！”
“查不到，就把所有传归墟消息的人全杀了！”
黑石城地下密室。
姜昭昭收回神识。
体内仙元已经平稳下来，金仙初期的根基沉实许多。
她擦去唇边残血，抬头望向石壁外。
“陈家这张牌，落下去了。”
红娘子站在舆图前，盯着各处刚送回来的传讯。
“各城有散修在集结。”
“北境矿场有人起事。”
“灵族派了使者，走的是天星的商路。”
“飞升者联盟也有动静，他们没公开表态，派了人朝陈家边城赶。”
姜昭昭抬眼。
“他们来做什么？”
红娘子摇头。
“还不清楚。”
“天星的人说，飞升者联盟递了拜帖，想问归墟的来历，也想问陈家与归墟的关系。”
姜昭昭笑了笑。
“这才正常。”
“归墟忽然冒出来，拿出一堆东西，陈望北又把矿脉送上门。”
“他们要是连问都不问，直接冲过来喊盟友，我才该担心。”
温长离提剑走入密室。
他将四枚传讯玉简放到石桌上。
“叶、柳、方、沐四家都动了。”
“封锁商路，截断传送，悬赏归墟修士。”
“陈家祖地外，已经出现四家联军。”
姜昭昭低头看着舆图。
四条赤线从不同方向压向陈家。
还有数十条细线，四家沿陈家旧商路、天星驿站、各处交易节点撒了搜查队。
“他们在找路。”
“那就让归墟先把路打出来。”
她抬头看向楚冰。
“楚冰，通知符丹厂。”
“全力赶制破甲符。”
“再把寂灭火铳的第一批核心部件送去锻造坊。”
楚冰抱拳。
“是。”
姜昭昭看向温长离。
“姥爷，陈家祖地那边，谁最先到？”
“沐家城卫军。”
姜昭昭抬手，点在沙盘上一处山口。
“那就先拿沐家开刀。”
“陈望北既然敢掀桌，我就让他知道，归墟的规矩不靠嘴撑着。”
她收回手。
“靠刀。”
“也靠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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