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域的寒风,带着龙骨粉末与凝固血冰的气息,如同冰冷的砂砾,刮擦着裸露的肌肤。邱冰冰独立于源核殿前,冰蓝色的长裙是这片灰暗死亡之地上唯一一抹亮色,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她抬起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扭曲虚空,精准地投向三个方向——天演宗飞舟的青色道韵,幽冥海魔云的污秽血煞,裂天剑派飞舟的冰冷银芒。
三股元婴层次的威压,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死域上空,将混乱的能量都压得平复了许多,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想看?”邱冰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她没有丝毫掩饰,径直走向距离最近的那座巨大冰雕——幽冥海血瞳魔君连同数十魔修所化的、如同一座小型冰山般的庞然造物。冰层晶莹剔透,内里封冻的魔修面容狰狞扭曲,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惊骇与绝望,浓郁的血煞魔气被死死冻结,只在冰层深处留下暗沉的血色纹路。
邱冰冰在冰雕前三丈处停下,盘膝坐下,将寒渊剑横置于膝前。她闭上双眼,双手结出一个极其繁复、仿佛由无数冰晶符文叠加而成的奇特印诀。这印诀并非母亲传承中的核心秘法,而是她结合冰魄血脉特性、寒渊剑意、以及刚刚从龙魂印中获得的那一丝混沌源力的流转韵律,自创的“冰魄凝阵印”。
“以冰为骨,以魄为魂,以敌之骸,筑我之域。”
她低声吟诵,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死域中回荡。每一个音节吐出,她周身的温度就骤然降低一分,空气中游离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下。膝前的寒渊剑,剑身之上那层淡淡的霜意开始流动,化作一缕缕肉眼可见的冰蓝雾气,丝丝缕缕地飘向她手中的印诀。
印诀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冰蓝光点缓缓亮起,如同冰魄核心。
“嗡——!”
幽冥海那座巨大冰雕,猛地一震!
冰层深处,那些被冻结的血煞魔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开始剧烈地、无声地沸腾、挣扎,想要冲破冰封。但极寒之力死死压制着它们,反而将这些驳杂、暴虐的能量,强行“提炼”、“压缩”,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充满怨毒与不甘的“精粹煞气”,如同被抽丝剥茧般,从冰雕的各个角落,被强行抽取出来!
“嗤嗤嗤——!”
暗红煞气离体,冰雕内部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可能崩塌。但这些煞气并未散逸,而是被邱冰冰手中的冰蓝印诀吸引,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那点冰蓝光点之中!
冰蓝与暗红,两种截然相反、属性相克的力量,在印诀中心疯狂对撞、湮灭、却又在某种更高层次的“冰魄真意”统御下,被强行“驯服”、“调和”,化作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带着诡异平衡的“冰煞”之力!
邱冰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强行抽取、炼化如此庞大的血煞魔气,对她本就未痊愈的伤势是巨大的负担,冰魄血脉也在剧烈消耗。但她眼神坚毅,手中印诀稳如磐石,甚至引导着那股新生的“冰煞”之力,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在她身周百丈范围内,缓缓勾勒、铭刻。
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但神识感知中却清晰无比的、由“冰煞”之力构成的复杂纹路,开始以她为中心,在地面、在虚空、甚至在那座巨大冰雕的表面,蔓延开来。纹路交织,隐隐构成一个倒扣的碗状轮廓,将源核殿前方大片区域笼罩其中。
“她在布阵!”天演宗飞舟上,一名长老失声低呼。
“以敌之血煞为基,以自身冰魄为引,布下的……是杀阵!”另一名长老脸色凝重,“好狠辣果断的小女娃!她这是要将那些冰雕废物,废物利用,化作守护龙冢的第一道屏障!”
天演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星光流转,仔细感应着那股正在成型的阵法波动,缓缓道:“并非简单的杀阵。其中蕴含的‘冰魄真意’极为精纯,更有一丝……龙冢源力的影子。她在借龙魂印之力,调和血煞,增强阵法威能。此阵若成,笼罩范围虽不大,但身处其中,必将受到极寒侵蚀与血煞冲击的双重打击,对元婴之下的修士堪称绝地,便是元婴初期,不慎踏入,也要吃个大亏。”
“掌门师兄,我们是否要出手打断?”有长老问道。
“不急。”天演子摇头,目光瞥向另外两个方向,“幽冥海的黑水老鬼,裂天剑派的白虹,都还没动。我们何必当这个出头鸟?让她布阵便是。阵法再强,终究是死物,且布阵之人消耗巨大。等她力竭,或是阵法出现破绽,再出手不迟。”
西南方,幽冥海魔云之中。
“桀桀桀……用我徒子徒孙的血煞布阵?小女娃,你倒是会废物利用。”黑水老魔发出夜枭般的怪笑,眼中鬼火跳动,却并无多少怒意,反而带着一种审视与玩味,“可惜,血煞魔气,岂是那么好驾驭的?强行调和,一个不慎,便是反噬自身,魂飞魄散的下场。本座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他挥了挥手,魔云之中,几道隐匿极深的魔影悄然散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见。
正北方,裂天剑派飞舟。
白虹真人依旧负手而立,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唯有他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冰魄绝域……冰煞相生……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如剑鸣,“可惜,剑走偏锋,根基不稳。阵成之时,便是你最为虚弱之刻。”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等待着。
三方势力,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观望。
死域中心,邱冰冰对这一切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座正在成型的“冰魄绝域”之中。
幽冥海冰雕中的血煞魔气被抽取一空,那座庞然冰雕轰然倒塌,碎成无数冰块,露出其中早已失去所有生机、干瘪扭曲的魔修尸骸。而邱冰冰手中印诀中心的冰蓝光点,此刻已膨胀到拳头大小,内部冰蓝与暗红交织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煞波动。
第一步,基材炼化,完成。
她没有停歇,身形一闪,来到天演宗清虚道士等五人冰封之处。同样的印诀打出,冰蓝光点分出五道细丝,刺入五座冰雕。这一次,抽取的不是血煞魔气,而是五人残存的、相对精纯的“道门清正”灵力,以及他们陨落后散逸的、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碎片与不甘怨念。
道门清灵之气,魂魄碎片,怨念……这些看似冲突的力量,在冰魄印诀的统御下,同样被强行炼化、调和,融入那冰蓝光点之中。光点的颜色变得更加复杂,冰蓝、暗红之中,又多了几分青白与灰黑,气息也变得愈发诡异、危险。
天演宗五人的冰雕,也步了幽冥海的后尘,碎裂崩塌。
第二步,辅材添加,完成。
邱冰冰的脸色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角、脖颈处甚至浮现出细密的、如同冰裂般的淡蓝色纹路,那是冰魄血脉透支、即将反噬的征兆。左肩那道暗红阴影也因她全力运功而失去了压制,开始缓缓蠕动、扩张,带来钻心的刺痛与阵阵阴寒。
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却愈发炽亮,如同燃烧的冰焰。
“以冰魄为核,以血煞为骨,以道灵为络,以怨魂为引——”
她双手印诀猛地一变,那团已变得人头大小、色彩诡异的光球,被她高高托起!
“冰魄绝域——成!”
“轰——!”
光球轰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无声的、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寒风暴,以邱冰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风暴所过之处,虚空凝结,光线扭曲,甚至连声音都被吞噬。
以她脚下为圆心,半径三百丈的球形区域内,景象彻底改变!
原本灰暗、荒凉、布满残骸的海床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达数尺、晶莹剔透、却又隐隐有暗红、青白、灰黑等诡异色泽流转的奇异玄冰!玄冰之中,仿佛封冻着无数扭曲的面孔、挣扎的魔影、哀嚎的魂魄,散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死寂、与极寒之意。
虚空之中,无数细密的、肉眼难辨的冰晶雪花凭空生成,缓缓飘落。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精纯的冰煞之力,一旦触及生灵,便会迅速侵蚀血肉,冻结灵力,乃至冰封神魂!
更可怕的是,在这片“冰魄绝域”范围内,神识受到极大压制,视线也因扭曲的光线与飘落的冰晶而变得模糊不清。一股无形的、源自大阵本身的“场域”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压制着闯入者的修为、速度、乃至感知。
阵法,成了!
笼罩源核殿前方,将殿门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冰魄绝域”,如同一个倒扣的、散发着不祥寒光的冰碗,矗立在死域中心。
而布阵者邱冰冰,在阵法完成的瞬间,身形微微一晃,一口冰蓝色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嘴角溢出,尚未滴落,便在空中凝结成冰珠。她单膝跪地,以寒渊剑拄地,才勉强没有倒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冰魄血脉黯淡,周身那冰裂般的纹路越发明显,左肩的暗红阴影已扩散到小半个肩膀,散发着不祥的污秽气息。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透过飘落的冰晶,望向绝域之外那三艘悬停的飞舟,眼神冰冷,却带着一丝挑衅。
“阵已布下,域已成。”她的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沙哑,却清晰地传遍死域,“谁敢入此域,便来试试,是你们的命硬,还是我的冰……更冷。”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外界的反应,艰难地转过身,一步步,踉跄地走回源核殿。殿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将她的身影与那恐怖的冰魄绝域,一起隔绝在内。
死域,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座散发着不祥寒光的冰魄绝域,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警告,一个冰冷的墓碑,一个……不容侵犯的禁地。
天演宗飞舟上,众长老面色凝重。
幽冥海魔云中,魔影躁动。
裂天剑派飞舟船首,白虹真人的手指,再次轻轻敲击了一下剑柄。
三方势力,都被这突然成型的、威力不明的诡异大阵,以及邱冰冰那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稍稍震慑住了。
谁,会成为第一个,踏入这片“绝域”的试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