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联合协调中心。

轮值主席靠回椅背里，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眉心。

秘书长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三千头巨兽。”秘书长低声重复。

“打了三年零四个月。”

“十一座城市，七十三座城镇，全毁。”

轮值主席戴上眼镜，看着屏幕上那组数字。

“那些东西现在还在下面。”

他顿了顿。

“如果柯顿那个提议……”

他没说完。

但秘书长听懂了。

“那些东西出来，整个比邻星b，没人能活。”

“智神的舰队会怎么办？

是撤退还是机甲军团大战怪兽？又或者是大炮洗地？”

轮值主席没回答。

……

比邻星b轨道，曙光号空间站。

克里克站在舷窗边。

外面的机甲还在那儿悬着。

三万架，布满天空，从东边到西边。

但克里克没在看它们。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那块个人终端。

终端上，弹出了一行字。

那是从地面中枢厅同步出来的信息。

【地渊纪元·封印纪事】

【死亡人口：约四亿七千万】

【损毁城市：十一座大型城市，七十三座中型城镇】

【哥拉多：体长约一百八十米，背鳍充能发蓝光，

口中喷吐能量束可熔穿百米岩层——】

他没往下看。

手垂下来。

站在他身后的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晶状体凝固了。

“四亿……七千万……”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克里克没回头。

他看着外面那些机甲。

那些二十米高的机甲，和一百八十米的哥拉多比，很小。

但哥拉多只有一头，怪兽也只有三千头。

而这些东西，有二十万架！还有一千艘巨舰在外等候！

……

中枢厅里。

林叶全息投影那两道暗金色的光带转向泽林。

泽林的晶状体微微动了动。

林叶又转向柯顿。

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开口。

“哥拉多。”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柯顿站在那里，手还攥着拳，

感光板上的红光还在跳，但跳得没那么快了。

林叶看着他。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长老。

那些脸上凝固的光芒，那些低下去的头，那些发着抖的手。

他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闷在面甲里，闷闷的，

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个人都能听出里面的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

“四亿七千万人。”

“十一座城市。”

“打了三年零四个月。”

他那道暗金色的光带对着柯顿。

“这就是你们最后的依仗？”

柯顿的感光板猛地亮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

他攥着拳，指节压在掌心，压得发白。

“你懂什么！”

他的声波尖锐刺耳。

“你没见过那些东西！你不知道它们有多可怕！”

林叶没动。

那两道暗金色的光带就那么对着他。

“我是没见过。”

他偏了偏头。

“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出来，没关系的。”

圆桌边，三十七个晶状体同时凝固了。

泽林的手在扶手上动了一下。

赛拉斯面前那块黑着的光屏倒映出他的脸，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晶状体上的光芒暗了几度。

其他长老有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有人往后靠了靠，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柯顿站在那里，手还攥着拳，

但那暗红色的光芒突然停住了。

他看着那个悬在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

晶状体上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汗。

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林叶继续往下说。

“我现在倒是有兴趣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怪兽，

能扛住我的机甲大军和战舰大炮洗地。”

他顿了顿。

“再说，打不过还不能跑嘛，

难道……这些怪兽还能飞到太空上追击我的舰队不成？

它们也能超光速飞行？哈哈……”

最后那两声“哈哈”，轻飘飘的，

像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当回事的事。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长老的晶状体同时转向柯顿。

柯顿站在那里，攥着拳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压不住的火。

感光板上的光从暗红变成亮红，

又从亮红变成那种烧透了才有的炽白。

他张开嘴。

“好！”

那个字从喉咙里炸出来，

震得旁边两个长老的晶状体跟着抖了一下。

“放就放！”

柯顿转身就往圆桌东侧冲。

那里靠墙立着一排控制台，

银灰色的金属面板，上面嵌着十几个发光的按键。

最右边那个键比其他都大，

盖着一层透明的护罩，护罩边缘亮着暗红色的光。

这个按键从六百年前那场灾变之后就没用过。

但一直留着。

留着等某个活不下去的时候。

柯顿十几步就冲到了控制台前。

“柯顿！”

泽林的声音从后面炸开，他从座椅里站起来，手按在桌面上。

“住手！就算要放也要经过长老会商议投票！”

旁边几个长老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对对对！”

“没错！”

“投票！必须投票！”

他们从座椅里站起来，往前迈步，想伸手阻住柯顿。

但柯顿的手已经按在那层透明护罩上了。

护罩弹开。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暗红色的大键上。

键面往下陷了一点。

柯顿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感光板上的红光稳定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

“投票？”

他没回头。

“投票能通过吗？你们谁会投赞成？”

身后那几个长老的脚步停了一下。

柯顿继续往下说，声音还是那样平。

“我活了一百三十七年，当了一百零六年兵，打了四十年仗。”

“我爷爷的爷爷死在图尔城，

我爷爷死在深渊防线，我父亲死在第三次内乱战争！”

“他们死的时候都没跪过。”

他的手指按在那个键上，没松开。

“我也不会跪。”

键面完全陷下去了。

控制台里传出一声低沉的蜂鸣，持续了三秒。

然后一个合成的声波响起来，在大厅里回荡。

【特级战备状态启动程序已触发。】

【需要三重授权确认。】

【第一授权：身份验证。】

柯顿把手掌按在控制台旁边一块发光的面板上。

面板扫过他掌心的纹路，亮了一下。

【身份验证通过。柯顿，军事指挥官，长老会第三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