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拉斯靠在椅背里，面前那块光屏还黑着。

他没看光屏，也没看别的地方，

就那么坐着，晶状体暗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维拉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按在扶手上。

他偶尔看一眼柯顿，然后又移开目光。

其他三十三个长老，有的低着头，

有的看着面前的桌面，有的盯着天花板。

没有人在看别人，也没有人说话。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柯顿站在控制台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看着控制台上的屏幕。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

【平民疏散进度：97%】

【军事力量动员进度：100%】

【避难所启用数量：298/312】

【预计完全进入战备状态所需时间：三分钟】

三分钟。

他盯着那个数字。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柯顿没回头。

泽林走到他旁边，站住。

他也没看柯顿，就看着那块屏幕。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过了几秒，泽林开口。

“还有三分钟。”

柯顿没说话。

泽林继续说。

“三分钟后，封印打开，那些东西出来。”

他顿了顿。

“然后呢？”

柯顿的感光板动了动。

“然后它们去打那些入侵者。”

泽林转过头，看着他。

“你确定它们会打入侵者？”

柯顿没回答。

泽林又转回去，看着屏幕。

“六百年前，它们出来的时候，没人在外面等着它们。

现在外面有二十万架机甲，一千多艘战舰。

那些东西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谁？”

柯顿的手攥了一下。

泽林继续说。

“如果它们不打入侵者，先打我们呢？”

柯顿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我们还有军队。”

“军队？”

泽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们的军队，打那些入侵者的机甲，

命中率不到百分之一，但打那些东西呢？

六百年前我们就用军队，打了三年零四个月，

死了四亿七千万，将它们赶了回去！

现在，我们的科技发展这么快，武器更强大！

就算它们数量更多，相信我们的军队还是能将它们赶回去！”

柯顿转过头，看着他。

感光板上的红光跳了一下。

“不然，现在把信号收回来？

告诉全文明，刚才那个特级战备是误操作？”

泽林没说话。

柯顿转回去，盯着屏幕。

“都走到这一步了。”

他的声音很平。

“那就继续走下去吧。”

泽林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好。”

柯顿没动。

泽林转身走回自己的座椅。

坐下。

手搭在扶手上。

晶状体稳定地亮着。

倒计时还在跳。

【2分17秒】

【1分04秒】

【32秒】

【15秒】

【5秒】

【0秒】

控制台上响起一声长长的蜂鸣。

合成的声波回荡在大厅里。

柯顿站起来。

他走到控制台前，把手按在一块面板上。

面板扫过他掌心的纹路，亮了一下。

【身份验证通过。】

他输入一串指令。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界面。

界面上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大大的红色按键。

【封印合金墙自爆系统】

【是否启动？】

柯顿的手指悬在那个红色按键上方。

停了两秒。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圆桌边那些长老。

三十六个晶状体，三十六个方向，全都对着他。

有人晶状体上的光芒在抖。

有人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他。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柯顿转回头。

他的手指按下去。

控制台里又传出一声低沉的蜂鸣。

然后一个合成的声波响起来，在大厅里回荡。

【封印合金墙自爆系统已启动。】

【三十秒后引爆】

【倒计时开始】

【30……29……28……】

柯顿站在那里，盯着屏幕。

屏幕上，那幅封印结构的图正在实时更新。

十二层复合合金墙，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墙体之间的阻尼材料显示为亮黄色。

第一层墙体上刻着六百年前那场灾变后留下的字迹，

用烁光族古文字刻的，每一笔都刻得很深，

深到六百年后的今天还能看清。

【地渊之门】

【以此门镇守深渊，凡我族人，永世不忘四亿七千万之殇】

【纪元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大灾后第三年，举族立】

合金墙最后面，是大块大块的岩石。

岩石堆后面，是一道裂缝。

那道裂缝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通向地心深处那片巨大的空洞。

空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自爆系统即将激活】

【爆炸点设定：第一层合金墙与第二层合金墙之间。】

【预计破坏范围：十二层合金墙全部损毁，

墙体后方岩石堆崩塌厚度约五百米。】

【12……11……10……】

柯顿的晶状体上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抬起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5……4……3……2……1……引爆】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第一层合金墙中央，一个光点突然亮起来。

那光点迅速扩大，变成一团刺目的白光。

白光吞没了第一层墙，撞向第二层墙，然后第三层，第四层……

十二层墙，几乎在同一瞬间，全部被白光吞没。

墙后面的岩石开始崩塌。

大块的岩石从上方掉落，砸进那团白光里，瞬间被蒸发成气体。

更多的岩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填补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

但那空洞太大了。

十二层墙，每层厚二十米，中间还有阻尼材料，

加起来将近三百米厚的结构，在一瞬间全部消失。

那个空洞，直径超过一公里。

岩石来不及填满它。

白光散去。

屏幕上出现一个新的画面。

那是安装在封印通道入口处的监控设备传回来的。

一条巨大的黑暗通道。

宽度超过一公里，高度超过三百米。

通道两侧是裸露的岩壁，岩壁上还有刚才爆炸留下的焦黑痕迹。

通道往前延伸，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里。

从通道里往外涌着风，带着一股热浪，

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刺鼻的气味。

柯顿盯着那片黑暗。

“打开了。”

他发出很轻的声波。

没人接话。

泽林从座椅里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赛拉斯站起来。

维拉德站起来。

三十七个长老，全都站到控制台前。

盯着那块屏幕上的黑暗。

直播间里，画面也同步着那堵墙的爆炸和通道的出现。

“打开了！真把墙给炸了！”

“泡菜国：历史时刻！外星怪兽即将登场！”

“脚盆鸡：来了来了！它们要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