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瓮城。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此刻像被土拨鼠军团犁了一遍，

到处是翻开的新土。

【绝命毒师】正鬼鬼祟祟地将一个装满黑火药的陶罐埋进坑里，

手里还捏着几根锃亮的鱼线。

“哥几个，脚下都长点眼！”

【绝命毒师】抹了把脸上的泥，对着身边几个玩家说道：

“这可是老子特制的‘开席陶罐’！”

“里面不光塞了火药，还掺了碎瓷片、锈铁钉，外加从茅房提纯的陈年老翔！”

“谁要是敢踩炸，不仅得回城复活，还得遗臭一周！”

旁边几个负责填土的玩家闻言，

顿时感觉手里的铲子都带上了味道，一阵反胃。

“老毒你特么做个人吧！系统明令禁止使用生化武器的！”

“屁！系统说的是毒气，我这是物理攻击附带精神污染！”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赶紧干活，铺伪装网！”

而在城墙内侧，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千个空酒坛子被整齐码放，

里面灌满了刚从城中征来的菜籽油和猛火油。

为了增加粘稠度和燃烧效果，这群“天才化学家”还往里面加了大量的白糖和面粉，

主打一个粘上就别想跑！

炸天帮八大金刚之一【我要验牌】，踩在一个木箱上，

手里挥舞着一张草图，唾沫横飞。

“都听好了！咱们这次是防守反击战。”

“任务目标是全歼多尔衮残部，”

KDA必须给我打正了，一个人头都不许放跑！”

“工兵组，瓮城地下的‘大伊万plUS’埋好了没？”

“引信给我检查三遍！”

“这波能不能发财就看它了！”

“群演组！”

“说你呢！那个穿花棉袄的，把你的燧发枪藏起来！”

“你见过哪个老百姓背着枪上街的？专业点行不行！”

城门口，几百名玩家正经历着游戏生涯中最痛苦的“卸妆”时刻。

为了营造“锦州城岁月静好”的假象，

他们不得不脱下身上各种风骚的氪金皮肤，

换上粗布麻衣，扮演商贩、乞丐和路人甲。

“我顶不住了！”

一个扮演卖菜大妈的猛男玩家快哭了！

“系统为什么不屏蔽味觉？”

“这菜篮子里的烂白菜味儿太上头了！”

“忍着！”

【网游带师兄】冷冷瞥了他一眼，

“多尔衮要是被你这颗烂白菜吓跑了，”

“我就上奏靠山王，把你发配西伯利亚种土豆，说到做到。”

那壮汉瞬间闭嘴，一脸悲愤地开始吆喝：

“卖菜啦……新鲜的大白菜，好吃不要钱……”

……

城楼之上，气氛比城下更加凝重。

祖大寿身披重甲，手扶垛口，两条腿却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在他身后半步，【网游带师兄】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短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从祖大寿的后腰划过。

“祖将军，台词背熟了吗？奥斯卡就看你这波了。”

【网游带师兄】笑眯眯地问。

祖大寿狂咽唾沫，

“背……背熟了。”

“只是……那多尔衮生性多疑，万一他看出破绽……”

“他看出破绽，那就是你演技不行。”

【网游带师兄】从怀里掏出一根剥得干干净净的洋葱，

递到祖大寿面前，“来，闻闻，提神醒脑。”

“这……这是何物？”

“催泪神器。待会儿见到多尔衮，”

“你要是哭不出来，我就把它塞你眼睛里，帮你物理催泪。”

祖大寿看着那白花花的圆球，

想象了一下那酸爽，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上仙放心！末将一定哭！”

“哭得比死了亲爹还惨！”

“这就对了嘛。”

【网游带师兄】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在公会频道下令：

“全员静默！鱼要进网了，都憋住别笑！”

……

三十里外。

天地一片苍茫，凛冽的北风卷着黄沙，抽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支残破的军队，正缓缓向锦州方向蠕动。

这早已不是那支横扫辽东、不可一世的满洲八旗。

正白旗的精锐巴牙喇，此刻大多丢了头盔，

胯下的战马也耷拉着脑袋，鞍鞯歪斜。

队伍里死气沉沉，只有沉重的马蹄声和伤兵压抑的呻吟。

多尔衮骑在马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布满血丝，

目光复杂地盯着地平线上那座孤城的轮廓——锦州。

“王爷。”

心腹谋士范文程策马靠近，

“前面便是锦州。只要进了城，咱们就能休整。”

“待盛京援军一到，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多尔衮没说话，只是勒住了缰绳。

他太累了，心累。

山海关一战，那个叫秦楚的疯子，

简直把他对战争的理解按在地上摩擦。

那种能喷火的铁管子（火焰喷射器）、埋在地下能炸断马腿的铁盒子（地雷），

还有那种从天上飞下来，能炸出漫天钢珠的铁鸟……

大明什么时候点了这种见鬼的科技树？

简直是被版本之子教做人了！

“斥候怎么说？锦州情况如何？”

多尔衮开口，“回王爷，一切如常。”

一名牛录章京上前禀报，

“城门大开，百姓进出有序，城头挂的依旧是我大清龙旗。”

多尔衮眯起眼，目光穿透风沙，落在远处的城头上。

确实是大清的龙旗。

甚至能隐约看到城门口有挑担的货郎在和守城兵丁讨价还价。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心脏莫名一抽。

“祖大寿何在？”

“祖总兵已在城头候驾多时了。”

多尔衮沉默片刻，手中的马鞭轻轻敲着马鞍。

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多想。

锦州是咽喉要地，祖大寿是他亲自招降的。

老婆孩子都在盛京当人质，拿头来反叛？

可山海关一战，把他那点傲气和胆气全打没了。

“传令。”多尔衮忽然开口，

“前锋营先进城，接管四门！”

“中军暂缓，在护城河外列阵！”

范文程一愣：“王爷，这……”

“小心驶得万年船。”

多尔衮冷冷打断他，

“现在的锦州，若是天堂，我们就能活。”

“若是有诈，那就是咱们所有人的坟墓。”

大军缓缓前行。

很快，锦州高耸的城墙近在眼前。

城门大开，吊桥早已放下。

但让多尔衮眉头紧锁的是，城门口空空荡荡，

没有想象中跪地迎接的官员队伍，

只有那黑洞洞的城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停！”

多尔衮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嘶鸣，在护城河外停步。

这场景，太像当年诸葛亮唱的那出空城计了！

“范文程，你看这……”多尔衮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城楼之上，猛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只见城墙垛口处，一面巨大的“祖”字帅旗迎风招展。

帅旗下，祖大寿披头散发，身上缠着白麻布，

双手死死扒着城墙，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冲着下方声嘶力竭地嚎了一嗓子：

“摄政王啊！！您……您受苦了啊！！！”

这一嗓子，经过城墙拢音效果的超级加持，

如同炸雷般在两军阵前回荡。

城楼垛口下方，视线死角处。

【网游带师兄】正蹲在地上，

一手死死拽着祖大寿的腰带防止他演过头真掉下去，

另一只手的短火铳死死顶着祖大寿的后腰，低声骂道：

“情绪！注意情绪！哭得再惨一点！”

“刚才给你的洋葱呢？”

“拿洋葱擦眼睛啊！专业点！”

祖大寿被身后那冰冷的铁疙瘩顶得魂飞魄散，

再加上洋葱汁辣得他眼睛生疼，那眼泪真不是演的，

哗哗直流，心里疯狂吐槽：这群上仙，比建奴还狠！”

他一边抹泪，一边照着玩家给的剧本，冲着下面疯狂挥手：

“末将听闻山海关战事不利，日夜在城头为您祈祷！”

“如今亲见王爷大纛，末将……”

“末将激动得腿都软了，实在下不去城楼啊！”

多尔衮仰头看着城墙上那个哭成泪人的老将，

心中的疑云稍散。

原来是激动得腿软了？

倒也说得通。

毕竟祖大寿是降将，身家性命都押在大清身上，

自己要是败了，他第一个完蛋。

“王爷！”

祖大寿在那位“带师兄”的“鼓励”下，再次扯着嗓子喊道，

“城中已备好酒肉！请王爷速速入城歇息！咱们回家了！！”

随着他的喊声，城墙上呼啦啦冒出几十个穿着号衣的“清兵”（玩家假扮），

一个个手里挥舞着破布条，在那鬼哭狼嚎：

“恭迎睿王爷回城！”

“睿王爷万安！”

“咱们开饭……啊不，咱们回家啦！”

虽然喊声乱七八糟，甚至还有几个口音明显不对的，

但在筋疲力尽的多尔衮听来，

这却是劫后余生最动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