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黑色的水。

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混合了火油焦炭、人畜粪便以及腐烂尸骸的味道。

这味道先是冲进鼻腔，紧接着便是冰冷刺骨的洪流迎面拍来。

“轰——！”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天地间最后一丝光亮被浑浊的黑浪吞噬。

张皓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顽童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蚂蚁。

巨大的水压瞬间击穿了他的耳膜，只有那种沉闷的、咕噜噜的轰鸣声在脑颅内回荡。

肺部的空气被一拳打空。

他张开嘴想要呼吸，灌进来的却是满口沙砾和腐臭的泥浆。

“咳……咕噜……”

要死！

这回真要死了！

什么系统，什么大贤良师，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他在水中拼命挥舞着四肢，但湍急的暗流像无数双鬼手，死死拽着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无底的深渊。

周围全是碰撞声。

那是人体撞在石头上、树干上，或是彼此撞击发出的沉闷声响。

在水下，张皓能清晰感受到那种绝望的挣扎。

前一秒还在高呼“万岁”的信徒，这一秒已经成了随波逐流的浮萍。

意识开始模糊。

缺氧让肺部火烧般剧痛，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光斑。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

【警告！检测到窒息危险！】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像是一道惊雷，强行唤回了张皓的一丝神智。

不想死！

老子还有三十年寿命！

老子不想死在这个烂泥坑里！

张皓在心中疯狂怒吼，意念死死锁定了那个坑爹的系统商城。

有什么能用的？

避水珠？没有！

定海神针？更加没有！

哪怕给个木盆也行啊！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商城里的奇葩道具，最终定格在一个看起来极其离谱的物品上。

【物品：法天象地】

【描述：施展后身形暴涨，顶天立地。】

【售价：30000信仰值/个】

张皓脑子都快炸了。

去你大爷的法天象地！

这特么不就是充气娃娃吗？还是特大号的那种！

但现在这绝对是他的救命稻草。

“兑换！给老子兑换！”

【叮！扣除30000信仰值，物品发放中……】

下一秒。

张皓感觉怀里猛地一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浮力从怀中爆发。

“嘭——”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气球膨胀声，一个巨大的、软绵绵的物体在他怀里瞬间变大。

那触感……光滑，细腻，还带着诡异的弹性。

巨大的浮力带着张皓像炮弹一样冲破了水流的束缚。

哗啦！

他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带着雨水的空气。

“咳咳咳！咳咳咳！”

张皓死死抱着怀里的东西，剧烈咳嗽着，咳出的全是黑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这才看清了救自己一命的“神器”。

那是一个足有三丈长的……人形物体。

有着极其夸张的身材比例，惨白得如同死人般的肤色，脸上还画着两坨诡异的腮红和一张永远在微笑的血盆大口。

这就是坑爹系统给的“法天象地”。

此刻，这个巨大的充气玩偶正稳稳地漂浮在湍急的洪水中，像是一艘永不沉没的小舟。

“主……主公？！”

不远处，一个惊恐的声音传来。

张皓转头，只见贾诩正抱着一根断木在洪水中浮沉，那张平日里阴沉冷静的脸，此刻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一个浪头打来，贾诩瞬间没顶。

“老毒物！”

张皓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发现距离太远。

此时，借着闪电的微光，张皓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炼狱。

真正的炼狱。

原本繁荣的山谷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泽国。

黑水咆哮着，裹挟着无数黑点向下游冲去。

每一个黑点，都是一条人命。

没有呼救声。

因为所有人都在呛水，都在挣扎，都在无声地死去。

只有水声，轰隆隆的水声掩盖了一切。

这他妈是百万条人命啊！

刚才还跪在地上喊他爹的那些人，刚才还被他治好伤口喜极而泣的那些人……

全没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张皓的心脏。

“系统！”

张皓的双眼变得赤红，他在心中咆哮，“我要兑换！全部兑换！”

“不管是三年还是三十年，寿命都拿去！”

“给老子换！”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

【扣除阳寿10年，获得一亿信仰值。】

【开启批量兑换模式：法天象地。】

【当前兑换数量：3333个……持续增加中。】

张皓趴在巨大的充气娃娃背上，双手狠狠拍向水面。

“起——！！”

这一声怒吼，混着血水，撕裂了雨幕。

下一刻，令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以张皓为中心。

黑色的洪水中，突然炸开了一团团惨白的光芒。

“嘭！嘭！嘭！嘭！”

无数巨大的白色物体凭空出现，在水中瞬间膨胀开来。

它们每一个都有三丈长，呈人形，肢体舒展，面带诡异微笑。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在这漆黑浑浊的洪水地狱中，它们就像是一朵朵突然盛开的、巨大的白色莲花。

肉身莲华。

每一朵“莲花”，都是一个生的希望。

“抓住了！”

张皓一把捞起刚冒头的贾诩，将他死死按在身边一个刚刚弹出的充气娃娃上。

贾诩惊魂未定，死死抱着那个滑腻腻、有着巨大胸脯的诡异人偶，就像抱着亲娘。

“这是……这是何物？”贾诩颤抖着问。

“这就是尼玛的撒豆成兵！”

张皓咬着牙，脸色狰狞地看着四周，“没死的，都给我抓住它们！”

不需要他喊。

求生的本能让水中的幸存者们像疯了一样游向那些漂浮物。

一个巨大的充气娃娃，浮力惊人，周围瞬间就挂满了七八个人。

原本只能等死的绝境，因为这漫天遍野的“诡异人偶”，硬生生被截停了片刻。

但，洪水太急了。

哪怕到处都是巨大的充气娃娃，依然有人抓不住。

依然有人力竭松手，被黑浪卷走。

张皓眼睁睁看着远处，几十个刚刚爬上人偶的妇女和孩子，被一个巨大的浪头连人带偶直接拍进了水底，再也没有浮上来。

“啊——！！”

张皓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嘶吼。

他兑换得再快，也快不过洪水的流速。

这就是天威吗？

这就是联军的手段吗？

人力有时尽。

在这滚滚黑水面前，所谓的系统，所谓的穿越者，依然显得那么渺小。

那一夜。

太行山下起了连绵的黑雨。

而在那奔腾咆哮的洪水之上，漂浮着数以万计惨白微笑的巨型人偶。

它们载着活人，也载着死尸。

在那污浊的黑浪中起伏，像是地狱里开出的一场最荒诞、最绝望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