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枕头风与保命符(1 / 1)

偏厅内再次陷入了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喧哗声,昭示着吕布正在外面翻江倒海。

和珅跪在地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哭嚎。

他似乎意识到,面前这个文弱的书生,比那个只会动粗的吕布要可怕一万倍。

在这样的人面前,单纯的耍赖和哭惨是没用的,必须给出一套逻辑严密、合情合理的说辞。

“小的……小的知错了。”

和珅擦了一把脸上的鼻涕,吸了吸鼻子,声音低沉了许多,显出一种认命般的颓丧。

“我都说,我都招。”

“其实……这差事本来轮不到我。”和珅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前些日子,张角那个妖道整顿教务,让审判卫……哦,就是那一帮穿着黑衣服杀人不眨眼的强人,查账。”

“小的……小的手脚不干净,在幽州那边的买卖里,贪墨了一些银钱……”

说到这里,和珅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曹操。

曹操面无表情。

贪官?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贪官。

这反而让和珅这个人显得更加真实可信。

“那妖道眼里揉不得沙子,查出来就要把小的点天灯。”和珅缩了缩脖子,“刀都要架在脖子上了,全靠我家小姐……哦不,是甄家小姐,甄宓,拼死给我求情。”

“甄家为了太平道散尽家财,那妖道怎么也得给几分面子。再加上……再加上小的这张嘴还算利索,会做生意,那妖道才给了这么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和珅苦着脸,双手一摊:“他说,只要我把这差事办成了,把朝廷的赔款要回来,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还免我一死。”

“可天地良心啊!这条约写成这个鬼样子,这哪里是让我来谈判?这分明是让我来送死啊!”

“小的也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想着路上能不能找机会跑,结果史阿那个煞星又看得紧……呜呜呜……”

说着说着,和珅又开始抹眼泪。

这番话,半真半假。

贪污是真的,甄宓求情是假的,“将功赎罪”却又是真的,那是张皓给他的考验。

可正是这半真半假的谎言,最难拆穿。

“甄家小姐?”

曹操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信息,眉毛一挑,“你是说,甄宓?”

“正是。”和珅点头如捣蒜。

“那个甄家唯一遗孤甄宓?”曹操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她能劝动张角?这妖道杀人如麻,还能听进女人的话?”

“丞相有所不知啊!”

和珅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立刻换上一副八卦的嘴脸,以此来缓解紧张的气氛:

“那妖道虽然凶残,但……但他也是个男人啊!”

“我家小姐,那可是天姿国色,早就被张角定为了妻子。那妖道对小姐那是宠爱有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小姐想要,他都恨不得摘下来。”

“英雄难过美人关嘛!”和珅嘿嘿干笑了两声,虽然这笑容比哭还难看,“要不是小姐帮我吹……呃,帮我说话,我这脑袋早就搬家了。”

曹操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哼:“哼,张角都多大年纪了,居然还老牛吃嫩草,简直不成体统!”

虽然嘴上骂着,但曹操心里的疑虑却消散了不少。

如果是因为女人的枕头风,那很多不合理的事情就变得合理了。

张角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好色、宠妻,这反而证明张角并非不可战胜的神魔。

陈宫却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冷冷问道:“既然是宠妻,那我就更不明白了。这可是整整三百车药材。如今这世道,药材比黄金还贵,尤其是治瘟疫的药。张角若是要跟朝廷死磕,为何要让你带这么多药材来资敌?”

“这也是你家小姐吹的枕头风?”陈宫眼神如电。

“哎哟,大人您真是神机妙算!”

和珅立刻送上一记马屁,随后解释道:“这确实是小姐的主意,但也确实是那妖道太过狂妄!”

“您想啊,那些药材,对我们……哦不,对那帮反贼来说,其实没什么大用。”

“为何?”陈宫皱眉。

和珅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敬畏:“因为大贤良师……那个妖道,他真的会妖法啊!他的符水,他的治病金光,挥挥手就能救人。这药材虽然珍贵,但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堆草根树皮。”

“小姐劝他说,既然这些药材堆在库房里只会放着发霉,不如让我带过来。一来呢,可以用显摆一下太平道的‘仁慈’;二来,若是这些药材真能救活一些百姓,那天下人还不都得感激天师的恩德?”

“那妖道一听,觉得这买卖划算!既能恶心朝廷,又能收买人心,这才大手一挥,准了!”

这番解释,逻辑闭环堪称完美。

张角的“妖术”治病,这是天下皆知的事实。

既然有妖术,自然看不上普通药材。

用“废物”来换取政治资本,这确实符合一个狂妄野心家的思路。

陈宫微微点头,眼中的寒意终于消退了几分。

就在这时,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哗啦声。

“砰!”

大门再次被撞开,吕布满身煞气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方天画戟依旧寒光闪烁,并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是扑了个空。

“该死!”

吕布一进门,就一脚踢飞了一张红木凳子,木屑纷飞,“那个史阿,简直是个没胆的孬种!本侯追出去,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地上的和珅,仿佛要把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这个胖子身上。

“是不是你在耍我?!”

吕布大吼一声,大步向和珅逼近,手中的方天画戟高高扬起,那月牙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你是想死吗?啊?!”

这一刻,死亡的恐惧真实地降临了。

和珅看着那逼近的巨大阴影,看着吕布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我……我没有……大人饶命啊!我真的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

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下来,在地板上晕开了一滩散发着骚味的水渍。

他吓尿了。

真正的,毫无表演痕迹的,吓尿了。

“我是真的冤枉啊……我句句属实啊……我要是敢骗温侯,天打五雷轰啊……”和珅瘫软在尿水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整个人就像是一摊烂泥。

吕布看着地上的那滩污秽,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停下了脚步。

“废物!”

吕布骂了一句,收起了方天画戟,那种杀人的欲望被恶心取代了,“简直是个窝囊废!”

“哈哈哈哈哈!”

一直沉默的陈宫,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看着瘫在尿水里的和珅,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一个能被吓到失禁的人,一个为了活命不顾尊严的人,怎么可能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死间?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投机者。

“温侯息怒,温侯息怒。”陈宫笑着站起身,拦在了吕布面前,“史阿轻功独步天下,又是那种顶级刺客,见势不妙远遁千里,跑了也是实属正常。”

“此人没那个胆子骗我们。”

陈宫挥了挥手,对着门外的卫兵喊道:“来人,把这位和大人带下去,找个厢房,让他洗漱一番,换身干净衣裳。好生看管,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诺!”

两个卫兵走进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把还在抽噎的和珅从地上架了起来,拖了出去。

直到被拖出大门的那一刻,和珅还在喊着:“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

然而,就在转身背对众人的那一瞬间,和珅那双原本充满了惊恐与涣散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了一丝精芒。

那是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

但这光芒转瞬即逝,快得没有任何人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