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别逼我跪下来求你(1 / 1)

太行山脚下,曾经荒芜的元氏县废墟,如今喧嚣得像个炸了锅的菜市场。

数万名赤着上身的汉子,喊着整齐的号子。

巨大的原木被绳索拖拽,在泥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沟。

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翻身。

与之相对的,是不远处的封龙山。

这座曾经郁郁葱葱、被视为修道圣地的灵山,此刻像是被人用推子强行推了一半头发。

半山腰以下的树木,光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像一个个难看的伤疤,暴露在冬日的寒风中。

“混账!”

一声低喝,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声音不大,却精准地穿透了数万人的喧哗,在张皓的耳边炸响。

张皓正蹲在一块断壁上啃红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

热乎乎的红薯差点掉进护城河里。

他抬头。

只见半空中,一道灰袍身影飞驰而来,落在张皓身后。

童渊那张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老脸,此刻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

他指着那光秃秃的半座山,胡子气得乱翘。

“张角!你是想把老夫的道场拆了吗?!”

童渊是真的心疼。

他在封龙山隐居数十年,一草一木皆有感情。

结果这群黄巾贼一来,好家伙,直接搞拆迁。

那些几百年的老松树,咔咔几斧子就没了。

张皓慢条斯理地把红薯皮剥干净,塞进嘴里嚼了嚼。

甜。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无辜地看着这位陆地神仙。

“前辈,这怎么能叫拆呢?”

“这叫物尽其用。”

童渊落地,长枪虽未出鞘,但周身的气势压得周围的黄巾力士连退数步。

“强词夺理!”

“有木材的山多的是!你为何偏偏要砍老夫门前的?”

张皓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指了指身后那片忙碌的工地。

又指了指更远处,那些蜷缩在简易草棚里,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弱妇孺。

“远处的树,运过来要三天。”

“封龙山的树,运过来只要半天。”

张皓的声音低沉下来,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节省下来的两天半,能让这几万个孩子少挨两个晚上的冻。”

“能让那些刚生完娃的妇人,早点住进不透风的屋子。”

“前辈修的是天道,看的是苍生大势。”

“贫道俗人一个,只看得到眼前这些人会不会冻死。”

童渊的气势一滞。

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满脸冻疮的孩子,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最终无力地松开。

道德绑架。

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但这小子说得……该死的有道理。

“哼。”

童渊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愿再看张皓那么小人得志的死样。

“即便如此,也不必非要选在封龙山脚下建城。”

“扰人清修,实乃大忌。”

张皓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凑上前,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且悲痛。

“前辈,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贫道一直不敢说。”

童渊皱眉:“讲。”

“主要是子龙这孩子……”

张皓煞有介事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自从前辈上次一别,子龙那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每天半夜,贫道都能听见他在被窝里偷偷哭,喊着‘师父’、‘师父’。”

“他说他想离您近点。”

“哪怕不能侍奉左右,每天抬头能看见师父住的山头,心里也踏实。”

“贫道也是被这孩子的孝心感动,这才力排众议,把城建在这里啊!”

远在数里之外监工的赵云,突然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

童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徒弟了。

赵云是重情义,但也绝不是这种哭哭啼啼的娘炮性子。

这番话,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但这并不妨碍他听得心里舒坦。

谁不喜欢听好话呢?

尤其是这种“徒弟离不开师父”的戏码,还是自己最喜爱的关门弟子!

对于孤寡老人童渊来说,杀伤力极大。

“行了行了。”

童渊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少在这跟老夫演戏。”

“建城就建城,让那些工匠手脚轻点,别整天敲敲打打的,吵得老夫头疼。”

张皓大喜过望,作势就要行大礼。

“多谢前辈体谅!前辈真是好心肠,活神仙啊!”

“别贫嘴。”

童渊打断了他的马屁。

他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眼神中多了一丝凝重。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很关注这群反贼的动向。

“天越来越冷了。”

“我看你这动静搞得这么大,又是招人又是建城。”

“粮食和冬衣,备得如何?”

童渊虽然不管世事,但也知道几十万张嘴意味着什么。

一旦断粮,这里就是人间地狱。

张皓胸脯拍得震天响。

脸上洋溢着自信乃至狂妄的笑容。

“前辈放心!”

“如今我也算是家里有矿的人了。”

“那木炭生意火得一塌糊涂,每天换回来的粮食堆积如山,仓库都快爆了。”

“至于冬衣,我们已经在大力采买了。”

“这个冬天,我让大家伙儿吃着火锅唱着歌,暖暖和和地过!”

童渊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从这小子的脸上看出半点破绽。

“如此甚好。”

“若是让老夫看到这山下饿殍遍野,老夫一枪抽死你!”

说完。

童渊脚尖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向着山顶掠去。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看着童渊背影消失。

张皓脸上的笑容,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瞬间垮塌下来。

他揉了揉笑僵的腮帮子,疲惫地长吐一口气。

“真难伺候。”

他转身,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贾诩。

“文和,别憋着了。”

“老头走了,有话就说吧。”

贾诩裹紧了身上的厚棉袍,双手插在袖子里,脸色比这冬天的风还要冷。

“主公,搞不好你真会被童老前辈给一枪抽死。”

张皓翻了个白眼。

“别废话,情况有多糟?”

贾诩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最近三天,来了三十多万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