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鸿门宴?不,是杀猪盘(1 / 1)

巨鹿,田氏坞堡。

这座在战火中奇迹般幸存的坞堡,墙高沟深,箭楼林立。

往日里,即便是郡守到了此处,也得下马递帖,恭候侧门开启。

但今天,正门大开。

两列身穿黄衣、头裹黄巾的力士,手按环首刀,面无表情地分列两侧。

他们身上的杀气,是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张牧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脚上蹬着一双不染尘埃的云履,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门槛。

他手里没什么兵器,就捏着一张红得刺眼的帖子。

田氏现任家主田韶,领着一众族老,硬着头皮迎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比哭还难看的笑,拱手作揖:

“不知天使驾临,田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曾经,张牧为了求见田韶一面,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只为求一条活路。

那时候,田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让管家泼了一盆洗脚水。

现在,田韶的腰弯得像只虾米。

张牧没回礼。

他甚至没正眼看田韶,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院子里那株那颗价值千金的迎客松,伸手折断了一根树枝,放在鼻尖嗅了嗅。

“好松。”张牧随手将树枝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就是这土里,埋了不少冤魂吧?味儿有点冲。”

田韶脸上的肉一抖,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

“天使说笑了,这……”

啪。

那张红得像血一样的请柬,直接拍在了田韶的脸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我家大贤良师说了,三天后,邺城醉仙楼,请田家主吃个便饭。”

张牧背着手,歪着头看着田韶手忙脚乱地接住请柬,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弧度。

“这饭呢,可不能白吃啊。天师最近炼丹,缺了点药引子。听说田家主家里藏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记得带上。”

田韶捧着请柬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不……不知天师需要何种药引?田某这就去准备……”

张牧凑近了田韶的脸,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什么贵,就要什么。什么是你舍不得给的,就偏要什么。”

“还有,别想着哭穷。”

张牧伸出两根手指,在田韶眼前晃了晃。

“城南的一千五百倾良田,地窖里的八万石陈粮,还有……你那个藏在城外庄子里的外室,以及她给你生的那对龙凤胎。”

田韶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这些都是绝密!

这个黄巾贼怎么可能知道?!

张牧很满意他的表情,伸手拍了拍田韶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发出“啪啪”的脆响。

“田家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要是那天我看不到诚意,我不介意亲自带人来这坞堡里,挖地三尺找找‘药引子’。”

说完,张牧大笑三声,转身就走。

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夜枭的啼哭,听得人骨髓发寒。

……

同样的戏码,在博陵崔氏、河间张氏、魏郡审氏的门前轮番上演。

张牧就像是一个拿着账本讨债的恶鬼,精准地踩在每一个世家大族的痛脚上。

当夜,邺城外的一处隐秘别院。

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

冀州四大世家的家主,像做贼一样聚在了一起。

桌上摆着四张一模一样的血色请柬。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博陵崔氏的家主崔茂,狠狠地拍着桌子,气得胡子乱颤,“那张角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妖道!竟敢勒索吾等冠带之族!”

“嘘——!”

田韶吓得脸都绿了,连忙去捂崔烈的嘴,“崔兄慎言!慎言啊!你不要命了?那是能呼风唤雨、敕令瘟疫的狠人!”

一提到“瘟疫”二字,屋内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张角会放咳血而死的瘟疫,此事早已传遍了冀州。

没人想变成那样。

“那……那怎么办?”河间张氏的家主也是一脸愁苦,“去是死,不去也是死。那姓张的狗腿子把咱们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连我有几房小妾都知道!”

众人沉默了。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只是武力威慑,他们还能玩点花样。

但对方这是知己知彼,完全是降维打击。

“诸位,听我一言。”

一直没说话的魏郡审氏家主,阴沉着脸开口了。

“这顿饭,咱们得去。不去,那就是给那妖道屠灭吾等的借口。”

“但是,怎么去,带什么去,这里面有讲究。”

众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审家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哭穷。”

“咱们要把声势造足,就说家产都被联军抢光了,被流民烧光了。咱们现在是借债度日,比乞丐还穷!”

“第二,找替死鬼。”

审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妖道不是要咱们表态吗?咱们毕竟在朝廷攻冀州时帮了朝廷不少忙。这事儿恐怕瞒不住。”

“每家挑几个庶出的子弟,或者是平日里不受宠的旁系,绑了带过去。”

“就说勾结联军、对抗太平道的事,都是这些‘不肖子孙’背着咱们干的。咱们毫不知情,如今大义灭亲,以此向天师请罪!”

众人听得倒吸一口冷气,但随即眼神都亮了起来。

狠是狠了点,但死道友不死贫道。用几个庶子的命换全族的命,划算。

“第三……”

审家主压低了声音,手指指向北方。

“做两手准备。”

“幽州牧刘虞,那是真正的汉室宗亲,仁厚爱民,名声极佳。最近他在幽州广施仁政,收容流民。”

“咱们把家里的精锐私兵和大部分金银细软,连夜转移,送往幽州边界。”

“如果在酒席上,那张角真要赶尽杀绝……”

审家主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咱们就当场翻脸,拼个鱼死网破,掩护族人北上投奔刘虞!”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妙!此计甚妙!”

“还是审兄高明!既全了面子,又留了后路。”

“对!就这么办!我就不信那张角真敢冒天下之大不违,把咱们冀州世家杀绝种!”

屋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的老狐狸,在生存危机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行动力和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