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惊世大典(1 / 1)

下午的太平谷,人声鼎沸。

数以十万计的教众与流民将巨大的中央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寒风依旧凛冽。

但所有人眼中的狂热却足以将冰雪融化。

郭嘉此时正被老李头死死拽着胳膊,在拥挤的人潮中艰难地往前挤。

他那瘦弱的身板在狂热的人群中就像一片无助的落叶。

“李伯,您慢点,我这身体受不住啊。”

郭嘉故意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真实的血迹。

他是真的病重,肺部的痼疾在这寒冬腊月里发作得愈发频繁。

老李头却毫不手软,粗糙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郭嘉的手腕。

“受不住也得受!”

“大贤良师马上就要出来赐福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老李头一边吼着,一边用宽阔的肩膀硬生生撞开前面的人群。

郭嘉拼命往后坠着身子。

他根本不想去前面。

一会张角驾马车巡街赐福,病患区是离那辆马车最近的地方。

他可是曹营的首席谋士。

虽然易了容,脸上用秘法调整了五官,甚至还贴了假疤瘌。

但他绝不敢冒这个险去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张角脸对脸。

一旦被认出来,他连死得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李伯,我这病治不好的,别浪费大贤良师的神力了。”

“把位置让给那些快不行的人吧。”

郭嘉压低声音哀求。

老李头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

“放屁!”

“大贤良师的神光普照天下,活死人肉白骨,你这算什么绝症?”

“今天就算把你绑了,你也得给我跪在最前面!”

郭嘉无奈地看向周围。

他们已经挤到了广场最核心的一片区域。

这里被划为重病患专属区。

周围全都是断了腿的、瞎了眼的、浑身长满脓疮的真病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腐臭味。

郭嘉看着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老李头。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李伯,您这能吃能睡的,一顿能造三大碗糙米饭。”

“您凑到这病患区来干什么?”

老李头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老汉我当年跟着大贤良师从巨鹿杀出来,身上能没点暗伤?”

“阴天下雨的时候,我这腰杆子也酸痛得很!”

郭嘉看着老李头那壮得像头牛一样的体格,彻底无语。

“可是……您这看起来也不像有病啊。”

老李头大手一挥。

“我看不出来,你也看不出来,但说不定身体里就有病根呢?”

“反正被大贤良师的神光照一下又没坏处!”

“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郭嘉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就是来蹭神迹的。

他畏畏缩缩地站在人群最前列,双腿发软。

每次他试图趁老李头不注意,往后退半步开溜。

老李头就会精准地伸出手,一把将他薅回来。

“缩什么缩!”

“没见过世面的东西,大贤良师又不会吃了你!”

老李头一巴掌拍在郭嘉后脑勺上,强行将他按得跪在了雪地里。

郭嘉只能把头深深地埋下,祈祷这场大典赶紧结束。

高台之上。

铜锣声震天响起。

大典正式开始。

首先上演的,依旧是那出赚足了眼泪的《白毛女》。

凄厉的哭喊声通过简易的扩音筒传遍全场。

周围的百姓哭得撕心裂肺。

无数人捶胸顿足,破口大骂那些鱼肉乡里的世家豪强。

郭嘉跪在雪地里,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没有哭。

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出戏的杀伤力太恐怖了。

张角根本不需要用刀剑去逼迫这些百姓造反。

他只需要把这出戏给所有人演一遍。

就能把天下所有底层百姓心里的怨气、怒气,全部转化成对太平道的死忠。

这是无解的阳谋。

朝廷以后再想攻打太平道,面对的将不是几十万贼寇。

而是几百万个被点燃了复仇怒火的疯子。

文艺演出结束后。

庄严肃穆的授勋仪式开始了。

一个个浑身是伤的战兵,一个个满手老茧的工匠,走上高台。

他们双手颤抖着接过那枚精美的铁质勋章。

许多人当场激动得昏死过去。

郭嘉对这些泥腿子的狂热并不意外。

但当他看到接下来走上台的那个人时。

郭嘉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青年。

身姿挺拔,气度不凡。

他走到高台中央,对着张角空着的位置,深深作揖。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广场。

“教育部尚书,司马朗,授太平文治勋章!”

郭嘉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河内司马氏的长子,司马伯达!

那可是真正的名门望族,大汉顶级的世家子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穿上太平道的官服?

他怎么敢接受反贼的册封!

郭嘉的心沉到了谷底。

连司马家这种级别的世家,都已经开始向张角低头了吗?

如果连天下的读书人都开始倒戈。

大汉,还有救吗?

没等郭嘉从巨大的震撼中缓过神来。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咚——咚——咚——”

沉闷的脚步声从广场尽头传来。

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响。

就像是一柄巨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阅兵,开始了。

郭嘉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一个千人方阵,正踏着漫天风雪,缓缓走入广场。

他们没有穿戴华丽的铠甲。

只是穿着统一的黑色棉衣,外罩简单的皮甲。

但他们的步伐,却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一千个人。

一千双脚。

每一次抬起,每一次落下,都分毫不差。

没有一点杂音。

只有靴子踩碎冰雪的脆响,和兵器摩擦的铿锵。

他们手中的长枪斜指苍穹,枪尖在寒光中闪烁着致命的锋芒。

郭嘉的呼吸停滞了。

他见过曹公麾下最精锐的青州兵。

他见过吕布带领的并州狼骑。

但他从未见过纪律性如此恐怖的军队。

这些士兵的眼神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军功的贪婪。

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狂热。

那是随时准备为神明赴死的决绝。

这根本不是军队。

这是一台由血肉组成的、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郭嘉趴在雪地里,冷汗顺着额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