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回到一炷香之前。

大典的狂热气氛已经被推向了最高潮。

一条宽阔无比的环形车道被全副武装的战兵提前清理出来。

车道两侧的雪地里，密密麻麻地跪满了从各地涌来的重病流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病患的喘息咳嗽声。

张皓站在那辆由六匹纯白骏马拉拽的巨大黑色马车上。

他身披鹤氅，头戴黄巾，双手交叠拢在袖中。

寒风吹拂着他的衣摆，衬托得他整个人飘飘欲仙，宛如九天之上降临的真神。

他的目光悲悯而深邃，缓缓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教徒。

无数信徒仰望着他，眼中流露出极度渴望的光芒。

“神光普照，黄天当立。”

张皓口中念念有词，声音通过系统的扩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系统，开启治愈光环！”

随着他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一层极其柔和、肉眼可见的莹白光芒，以他为中心，呈圆环状向外猛烈扩散。

光芒扫过之处，奇迹接连上演。

那些身上长满脓疮的流民，溃烂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新生的粉嫩皮肉。

因风寒入体咳得快要断气的病患，呼吸瞬间变得平稳绵长。

就连被人抱在怀里、被马车压断了后腿的黄狗，也在光芒的沐浴下骨骼重组，活蹦乱跳地窜到了地上。

整个病患区瞬间沸腾了。

震耳欲聋的惊呼声、磕头声、痛哭流涕的感恩声，汇聚成一股足以掀翻穹顶的声浪。

“大贤良师万岁！”

“黄天真神显灵了！”

张皓看着下方陷入疯狂的人群，嘴角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

但他的视线，却死死盯着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

那里正显示着他当前的信仰值余额。

数字正在以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速度疯狂跳水。

治愈光环效果确实逆天，连濒死之人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

但它的消耗也是极其恐怖的。

每秒钟，需要扣除整整五千点信仰值！

五千点啊！

这可是他起早贪黑、费尽心机才从那些穷苦百姓身上一点点抠出来的家底。

现在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狂泻。

张皓的心在滴血。

他恨不得立刻让马车飞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绕场一周，赶紧把这群病号全治完拉倒。

但这辆沉水木打造的马车实在太笨重了，而且治愈术把人治好也需要一点时间，太快压根没用。

车上还站着司马朗等一大群刚刚接受授勋的各界代表。

六匹白马迈着优雅而缓慢的步伐，走得那叫一个气定神闲。

“草！”

“这马是没吃饱吗？走这么慢是想老子破产吗？”

“驾啊！跑起来啊畜生！”

张皓在心里疯狂咆哮。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神圣不可侵犯，甚至还微微抬起手，向两边的信徒挥手致意。

天师的风范绝不能丢。

逼既然装了，就得装到底。

好在，巨大的投资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随着神迹的展现，信仰值的收入也开始呈现爆发式的增长。

张皓视野中，下方那些流民的头顶上，开始疯狂往外冒绿色的数字。

那些只是看热闹的普通流民，头上不断跳出“+1”、“+1”的提示。

而那些切身体会到病痛消失、重获新生的病患，头上直接炸开了一连串耀眼的数字。

“+99！”

“+999！”

这些被治愈的人，在现场狂热的氛围中，和亲历神迹的影响下。

绝大多数在这一刻直接蜕变成了太平道的狂信徒。

他们看向张皓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凡人，而是看一个真正的主宰。

只要张皓现在一句话，哪怕让他们立刻拔刀抹脖子，他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收支勉强达到了平衡，甚至还在缓慢回升。

张皓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继续维持着高冷的人设，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视。

突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不和谐的现象。

在这群狂热的信徒中，竟然混杂着几个“白眼狼”。

明明被治愈光环扫过，身上的顽疾全消，面色变得红润。

但这些人的头顶上，干干净净，一个绿色的数字都没有飘出来。

连个“+1”都不给！

张皓恶狠狠地瞪了那几个方向一眼。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绝对是朝廷或者世家派来潜伏的细作。

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连病都是老子花高价治好的，结果一点信仰都不贡献。

回头就让监察司把这几个不拔毛的铁公鸡全抓起来去挖煤。

马车继续缓慢前行。

张皓的目光落在了距离马车极近的一个位置。

那里趴着一个人。

这人的姿势极其标准，五体投地，整张脸都死死埋在冰冷的雪地里。

周围的人都在疯狂挥舞双臂、大喊大叫。

唯独这人一动不动，显得格格不入。

你说他虔诚吧。

治愈光环刚刚从他身上扫过，治好了他体内极其严重的暗疾。

但他头顶上连根毛都没冒出来。

信仰值贡献为零。

你说他不虔诚吧。

他这五体投地的姿态，那紧贴地面的卑微感，比旁边那个激动的大喊大叫的老汉看着还要虔诚百倍。

张皓不禁在心里感叹。

人心果然是隔肚皮的。

这世上表里不一的人实在太多了。

就在张皓准备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这个奇怪的家伙时。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特殊目标！】

【发现SSS传说级谋士——郭嘉（字奉孝）！】

【目标状态：肺疾已由宿主的治愈光环彻底治愈，当前身体机能恢复至巅峰状态。】

【触发隐藏连环任务：收服鬼才！】

【任务要求：彻底折服郭嘉，使其真心效忠太平道。】

【任务奖励：寿命一年，特殊建筑图纸一张，随机SS级天赋抽取机会一次。】

张皓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张始终保持着悲悯微笑的脸庞，瞬间僵硬了。

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郭嘉？

那个在朝廷运筹帷幄，用一条连环计引动百万联军围攻太行山。

用一把大火烧毁了太行山八百里。

掘开河堤淹死他近百万教众的曹营首席谋士？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无数次在梦里想将其千刀万剐的郭奉孝？

他居然在这里？！

张皓死死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红色的提示字，反复确认了三遍。

没错，真的是郭嘉。

张皓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猛地刺向雪地里那个五体投地的身影。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

难怪这人一点信仰值都不给。

难怪这人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这是怕被认出来啊！

张皓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和荒谬感，瞬间涌上心头。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郭嘉啊郭嘉，你聪明绝顶，算无遗策。

你肯定算到了黄天城防备森严，算到了太平谷固若金汤。

但你绝对算不到，老子身上带着系统雷达！

你换了衣服，装成最底层的流民。

甚至还不惜自降身份，混在这群又脏又臭的病患堆里。

结果呢？

你不仅主动送上门来，还白嫖了老子花大价钱开的治愈光环！

把你的绝症都给治好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险来治你的绝症么？

张皓在心里疯狂大笑。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今天要是能从这太平谷里飞出去，老子张字倒过来写！

张皓突然抬起右手，示意停车。

驾车的驭手立刻收紧缰绳。

巨大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原地。

周围狂热的人群看到大贤良师的马车竟然停下了，顿时爆发出更加疯狂的高呼。

“万岁！”

“大贤良师万岁！”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挤，希望能沾染哪怕一丝一毫的神气。

张皓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他撩起鹤氅的下摆，踩着马车侧面的木阶，一步一步，缓缓走下马车。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黑色的道靴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张皓径直走到那个五体投地的身影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郭嘉此时正因为内心的极度恐惧而浑身僵硬。

他感觉到那股温暖的光芒治好了自己的肺病，正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实在按捺不住，微微抬起头，想用眼角的余光偷瞄一眼情况。

视线刚一抬起。

一双绣着金色云纹的黑色道靴，赫然停在他的鼻尖前。

郭嘉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仰起头，正对上张皓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张皓看着这张跟郭嘉有八分相似，但又略有不同，甚至还多了一个疤的脸。

这易容术有点意思，若没有系统，我还真认不出来！

张皓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问道。

“病好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郭嘉耳朵里，却犹如九天玄雷直接劈在天灵盖上。

郭嘉的大脑彻底宕机，三魂七魄瞬间飞了一半。

他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