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再催婚(1 / 1)

回黄天城的路,走得很折磨人。

张皓坐在马车里。

脸色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大汉的路况,真就一言难尽。

车轮每一次碾过坑洼,他的骨头都像被人拆开重装一遍。

他已经很久没睡个囫囵觉。

太原救援。

汾水呼风唤雨。

蒲津渡撞桥封河。

再加上一路急赶。

张皓感觉自己现在只要闭上眼,就能当场昏死过去。

可偏偏马车一路颠簸。

他刚合眼。

脑袋就“砰”的一下撞在车壁上。

张皓捂着额头,咬牙骂了一句。

“这破路……”

“贫道迟早把全天下的官道都修成水泥路!”

随行亲卫低着头,不敢接话。

一直到车队进入冀州地界。

车轮碾上太平道修出来的水泥官道。

整个马车猛地一稳。

那种折磨人的颠簸,瞬间消失大半。

张皓愣了一下。

随即整个人往软垫上一瘫。

“还是自家地盘好啊……”

话没说完。

他已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车队继续前行。

外面换马、扎营、启程、传令。

张皓全都没醒。

他太累了。

累到连梦都没有。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

马车外已经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回来了!”

“恭迎主公凯旋!”

张皓睁开眼。

车窗外,黑色巨城巍峨如山。

黄天城到了。

城门外,人山人海。

黄旗铺满了视野。

张皓揉了揉眉心。

刚下马车。

一个娇小的身影就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张郎!”

甄宓提着裙摆,跑得发髻上的珠钗都在晃。

她冲到张皓面前。

也顾不得什么礼数。

直接扑进了张皓怀里。

张皓被撞得后退半步。

低头看见甄宓仰着小脸。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张郎,你终于回来了!”

“你快跟我去看粮仓!”

“我们的粮仓都堆满了!”

“好多好多仙豆,吃都吃不完!”

“西仓满了,北仓也满了,连新修的临时粮棚都快塞不下了!”

甄宓越说越兴奋。

小脸红扑扑的。

张皓看着她这副样子,原本压在心口的沉重,忽然松了几分。

洛阳的白雾。

太原的尸兵。

蒲津渡上那些被蛊惑的百姓。

这些阴影,终于被眼前这点鲜活气冲淡了一些。

“好。”

张皓笑了笑。

“等贫道换身衣裳,就随你去看。”

甄宓眼睛更亮。

可还没等她继续说话,后面便传来一声轻咳。

“宓儿。”

声音不重。

甄宓身子一僵。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张皓。

周围还有贾诩、张宝、司马朗、和珅,以及一群文武官吏。

小姑娘脸颊瞬间红透。

她连忙松开手,低头退了半步。

甄夫人王氏站在人群前。

她看着女儿,眼神既无奈,又带着几分欣慰。

她上前行礼。

“妾身见过太平王殿下。”

张皓赶紧抬手。

“夫人不必多礼。”

甄夫人王氏看了看张皓,又看了看甄宓。

她没有直接开口。

只是轻声道:“妾身听贾军师说,七日后,黄天城要举行开国大典。”

“此等大事,乃太平道立身天下之根基。”

“妾身一介妇人,本不该多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更柔。

“只是宓儿年岁渐长。”

“殿下昔日所许,妾身一直记在心里。”

“若大典之上,能给宓儿一个名分,也好让天下人知道,她终究有个归处。”

甄宓顿时急了。

“娘!”

她跺了跺脚。

“你又乱说!”

甄夫人王氏轻轻瞥了她一眼。

甄宓立刻闭嘴。

只是耳根都红了。

张皓看着这一幕,心里叹了一声。

甄家为太平道付出的东西太多了。

钱粮。

商路。

人脉。

甚至整个家族。

甄逸死了。

甄家散了。

如今甄夫人王氏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

她要名分。

合情合理。

张皓上前一步,神色郑重。

“夫人放心。”

“甄家在太平道微末之时,倾尽家财,鼎力相助。”

“甄家又因太平道受累,几近灭族绝嗣。”

“这一笔账,贫道一直记着。”

他低头看向甄宓。

甄宓也正偷偷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

甄宓又慌忙低下头。

张皓声音放大。

“贫道早有言在先。”

“贫道的正妻之位,只会是甄宓。”

“贫道与宓儿,本就情投意合。”

“七日后的开国大典,贫道会册封甄宓为后。”

四周猛地一静。

甄宓整个人都呆住了。

下一刻。

她眼中猛地泛起水光。

那张小脸上全是压不住的欢喜。

甄夫人王氏也怔了一下。

随即眼眶微红,深深一礼。

“妾身,代亡夫,谢殿下厚恩。”

甄宓低着头。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张皓刚要开口。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主公。”

司马朗站了出来。

他衣冠端正,神色肃然。

“此事不妥。”

甄宓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

她缓缓抬头,看向司马朗。

那眼神,幽幽的。

司马朗却像完全没看见。

他拱手道:“立国登基,乃告天受命,临民御宇。”

“此属外朝大礼。”

“礼面向天地、祖宗、天下臣民。”

“册后之礼,乃正内闱之位,定母仪天下。”

“此属内廷大礼。”

“礼面向六宫、宗室、外戚。”

“二礼同办,古无先例。”

“也不合礼制。”

司马朗语气越发认真。

“臣以为,登基大典当独立举行。”

“册后大典可另择吉日。”

甄宓沉默了。

她看着司马朗。

眼神越来越危险。

这个死老头,书呆子!

以后教育部的经费,她肯定会“大大的”给他批!!!

司马朗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发凉。

他下意识回头。

却只看见甄宓乖巧地站在甄夫人王氏身边。

小姑娘低眉顺眼,安安静静。

看上去半点杀气都没有。

司马朗皱了皱眉。

难道是错觉?

张皓脸色有些不快。

倒不是因为司马朗敢反对。

司马朗这个人就这样。

守礼,刚直,讲规矩。

问题在于,这事真要拖下去,甄夫人王氏心里难免又不安。

甄宓也会多想。

贾诩看了张皓一眼。

又看了看甄宓。

他轻轻一笑,站了出来。

“伯达所言,乃汉家旧礼。”

“确有依据。”

司马朗微微点头。

可贾诩下一句话,便让他眉头一跳。

“然我太平神国,革故鼎新。”

“不必处处拘泥汉仪。”

贾诩拢着袖子,声音平静。

“大贤良师既受命于黄天。”

“皇后亦当同日正位。”

“如此方能昭告天下,家国一体,内外同安。”

“况且甄氏扶助太平道有大功。”

“主公此举,既定后位,也安功臣之心。”

“于礼可新立,于政大有益。”

张皓立刻点头。

“文和说得好。”

他看向司马朗。

“伯达,我太平道若处处遵循汉礼,那贫道还造什么反?”

“这事就这么定了。”

司马朗张了张嘴。

他本来还想再劝。

可甄宓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姑娘依旧乖巧。

眼神却让司马朗莫名想起冬日里结冰的井水。

司马朗沉默片刻。

最终拱手。

“臣遵命。”

甄宓立刻重新低下头。

嘴角又翘了起来。

张皓看得有些想笑。

这丫头,心眼还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