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屠城(1 / 1)

阳翟城。

“阿澜。”

“嗯?”

“你说这场雨会是那人出手的吗?”

张良未明言那人是谁,但彼此心照不宣。

赵听澜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

语气自然,表情真诚。

可能、大概、也许是吧?

毕竟秦宫规模宏大,布局讲究,又是天下中心,人气鼎盛,想必住起来应该挺舒服的?

不能烧,绝对不能烧。

要是真让项羽烧了,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没记错的话,上上辈子学的历史是这样记载:

项羽入咸阳杀秦降王子婴,泄愤报复秦朝暴政,随后焚烧秦宫室,大火三月不灭,咸阳宫等核心宫殿群遭毁灭性破坏。

《史记·项羽本纪》明确记载火三月不灭,即大火燃烧三个月之久,收其货宝妇女而东。

下一刻,众人便听见天幕仙人说:

【烧秦宫不成,项羽心中积怨已深,下令楚军西屠咸阳。】

【项氏家族世代为楚将,项梁死于秦军之手,楚地曾遭秦军屠戮,国恨家仇交织。】

【加上此前新安坑杀20万秦降兵后,项羽对秦地军民本就心存猜忌,认为秦地人反复无常。】

【而后因刘邦先入咸阳、约法三章收揽秦地民心,让项羽心生忌惮,遂决定以屠掠的方式摧毁秦地的民心与根基,彰显自己的霸主威势。】

【此时的咸阳已无抵抗之力,子婴早已投降消失不见,而秦军残部四散。】

【项羽无需顾虑军事对抗,便决意以最严厉的方式报复秦地,屠城与劫掠的指令也由此下达。】

天幕之上,芯芯仙子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但吐露出的每一个字,却任何话语更加淬毒锋利。

【项羽向麾下楚军主力及跟随自己入关的各路诸侯联军下达军令,以楚军为先锋、诸侯军为辅助,确保屠城覆盖整个咸阳城。】

【包括城内的官署、居民区、市集,无任何区域豁免,并非仅针对秦朝宗室或官吏,而是将所有秦地百姓纳入报复范围。】

【一是尽诛秦地顽民,凡敢于反抗、藏匿财物者,一律斩杀,以立威震慑。】

【二是全面劫掠财物,宫中府库之外,民间百姓家中的金银、粮食、布匹、牲畜等所有有价值的物品,尽数收缴。】

【三是掳掠人口,凡年轻女子、壮丁,一律掳走,女子充作军中侍女、妾婢,壮丁则充当苦役,随大军东归。】

【而楚军以及各路诸侯无需节制,可允许全军将士自主行动,所得财物、人口可按军功分配。】

【这一要求也让诸侯军为了私利,更加卖力地执行屠掠指令,只会让暴行愈发惨烈。】

话到此处,有的老秦人已不再敢听。

随着那一条条冷酷、详尽、灭绝人性的军令被逐字念出,屠尽全城、劫掠无度、掳人为奴、纵兵为祸......

天幕之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并非是无声,而是一种被极致恐惧和愤怒攥住咽喉后,发出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连鸟雀都噤若寒蝉。

天幕话虽是未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不仅仅是针对一座城池的报复,这是要将关中大地、将数百万秦地生民,拖入血海地狱的报复!

无分贵贱,无论老幼。

财富、粮食、乃至人身,皆成战利。

而执行者,将在无需节制的纵容下,只会化身为最贪婪的豺狼。

“呜……”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如同堤坝上的第一道裂痕。

紧接着——

咸阳城彻底沸腾了。

“项籍匹夫!!!”一声嘶哑充满血泪的怒吼,如同炸雷般从街巷深处爆发。

那是一个曾服役戍边、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卒,他目眦欲裂,仿佛要瞪出血来。

“屠城?!他敢!!”

“我秦人何罪?!我等百姓何罪?!”

“暴秦苛政,或有罪于天下,然关中父老何辜?!妇孺何辜?!”

“烧宫还不够,还要绝我生路,掳我妻女?!”

愤怒的火焰瞬间点燃了所有秦人的胸膛。

街头老妪捶胸顿足,哭骂着:“天杀的楚蛮子!我儿子就是被征去修骊山再没回来!如今你们连我这把老骨头和孙儿都不放过吗?!”

“这群畜生!强盗!”

怒骂声、哭嚎声、诅咒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汇成一股滔天的声浪冲霄而起,震荡四野。

“项羽!你这屠夫!刽子手!”

“不得好死!必遭天谴!”

“我秦人就是死,也要磕掉你一口牙!”

“苍天啊!你开开眼!看看这人间恶魔!”

恐惧并未消失,但它被更强烈的愤怒与同仇敌忾所覆盖。

天幕之下,关中大地怒潮汹涌。

...

章台殿。

始皇自秦扫灭六国、一统天下,固然铁血无情,攻城略地难免杀伤。

嬴政深知,江山之基在于民。

土地需人耕种,赋税需人缴纳,兵源需人补充。

秦法虽严,目的却在于掌控与驱使,而非灭绝。

灭国之战,重心在于摧毁其统治核心,夺取土地与人口,将其纳入秦的郡县体系。

屠城?

那是最后迫不得已且往往针对顽固抵抗者的手段,绝非既定国策,更遑论无差别屠尽一国之民!

可这项羽...

这已不是战争,而是纯粹的报复泄愤,是要将整个关中、数百万生民,无论老幼妇孺,无论是否参与抵抗,尽数拖入血海,碾为齑粉。

其目的非为统治,非为土地。

仅仅是为了泄愤,为了掠夺,为了满足那狭隘到的威严。

“畜生!”

武将列中,一位经历过灭楚之战的老将,气得浑身发抖,“当年王翦将军灭楚,亦未行此绝户之计!”

“战场厮杀,各为其主,生死有命!可对平民百姓、无辜妇孺下手......这、这连草原上的豺狼都不如,豺狼尚知不食同类!”

一想到了那血淋淋的人间地狱景象,在场秦国老臣就愤怒滔天。

“陛下!项羽此举已失天下人心,更是自绝于天地!必遭神人共弃!”

“心胸狭窄至此,睚眦必报到要屠灭一国之民,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此时,连素来注重礼仪的博士们也抛开了斯文,痛斥怒骂:

“如此暴虐之徒,焉能成事?纵使得逞一时,也必被天道所诛!”

嬴政听着臣子们愤怒到失态的咒骂,胸中的怒火却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杀意。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虚空某处。

那个撑伞的少年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

这次,面对这要将整座城池拖入地狱的疯狂。

你,还会巧合吗?

或者说......

你,能巧合到什么程度?

天幕之上,画面顷刻间变化。

画面尚未清晰,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闻到铁锈与焦糊味道的压抑感,已扑面而来。

“不...不要放了......”

“求求仙人,别放了......”

“孩子,闭上眼睛,不许看!”

地面上,无数仰头观看的黔首,脸色瞬间煞白。

经历过战争的老人们,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妇人们慌忙将身边孩童的眼睛死死捂住,自己却也别过头去,牙关紧咬。

就连许多青壮男子,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攥紧了拳头,却终究...缓缓地,移开了视线。

他们不敢看,不忍看,不愿去亲眼目睹那即将上演的地狱景象。

然而,天幕似乎并未打算立刻展示血与火。

在那片沉郁涌动的暗色中央,一点微光亮起。

不是火光,不是血光。

那似乎是一角红衫的衣摆?

紧接着,一个清瘦的、与这末日预告格格不入的少年侧影,在画面的边缘逐渐清晰。

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都猛地一跳。

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渺茫希冀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

他......怎么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