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陪同看望陵墓(1 / 1)

次日,天光微熹。

皇帝出行的仪仗虽比平日祭祀略简,却依旧威严肃穆。

玄色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前后簇拥着精锐的郎官与卫士,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车队蔓延开来。

嬴政并未乘坐全副銮驾,而是选择了一辆较为轻便但依旧坚固的驷马安车。

令所有人略感意外的是,陛下并未单独前往,而是传旨命早已沉寂多年的韩夫人随行。

闻听内侍宣旨,韩姬脸色瞬间白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但很快被她垂下眼帘的动作掩盖。

“陛下要妾身陪同前往皇陵?探望......十七公主?”韩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多的却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陛下为何突然想起?

还特意要她同去?

内侍低眉顺目,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正是。陛下念及骨肉亲情,欲亲往祭看,特命韩姬夫人同行,以慰哀思。”

“请夫人速速更衣,仪仗已在宫门外等候。”

韩姬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但圣旨已下,不容违抗。

“妾身遵旨。”

转身回内室更衣时,脚步却有些虚浮。

贴身侍女春燕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压低声音急道:“夫人!陛下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慎言!”

韩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陛下只是...只是念起旧事罢了。休要胡猜,徒惹祸端。”

话虽如此,可她自己的手却是在微微发抖。

仔细回忆着过往,确认自己当年所做之事天衣无缝,除了贴身侍女,所有知情者皆已不在人世。

或许,陛下真的只是一时兴起?

春燕心中焦虑万分,却无可奈何,只能帮着夫人整理衣饰,一边不住地小声念叨:“夫人,此行定要小心,千万莫要多言,多看,多听......”

“奴婢这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不久车队启程,出了咸阳城,向着骊山方向迤逦而行。

始皇的安车在前,韩姬乘坐的稍小一些的宫车在后。

车队行进速度不慢,却也耗费了大半日。

当日头略微偏西时,巍峨苍翠的骊山轮廓已然在望。

山脚下,庞大的始皇陵工程仍在持续,但今日仪仗并未靠近主陵区,而是拐向了一处相对僻静,专葬早夭皇子皇女的陪葬墓园。

园内松柏森森,气氛肃穆哀静。

守陵的官吏早已得到消息,战战兢兢地跪迎在神道两侧。

御辇与宫车先后停下。

嬴政率先下车,冕旒微晃,面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威严,目光淡淡扫过紧随其后、在侍女搀扶下有些踉跄下车的韩姬。

韩姬触到那道目光,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上前几步盈盈拜倒:“妾身拜见陛下。”

“起来吧。”嬴政的声音平淡无波,“随寡人去看看十七。”

韩姬强撑着起身,腿脚有些发软,全靠侍女暗中用力搀扶,才勉强跟上男人的步伐。

一行人沿着青石铺就的墓道,向着园内深处走去。

松风阵阵,鸦声偶啼,更添几分凄凉。

韩姬的心跳随着越来越接近那座小小坟茔而狂跳不止,冷汗悄然浸湿了内衫。

终于,他们在墓园一角停了下来。

面前是一座规制简单、略显陈旧的小小坟冢,墓碑上刻着“大秦十七公主之墓”几个字,再无其他。

嬴政静静地站在墓前,目光落在墓碑上,久久不语。

韩姬屏住呼吸,几乎要晕厥过去。

而春燕,则死死盯着皇帝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什么,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嬴政静静地立在十七坟前,没有祭拜,没有言语,只是那样沉默地注视着那块冰冷的石碑。

时间在这片寂静的墓园里仿佛被拉长,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跪伏在地的陵官们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涔涔。

侍立的甲士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异动。

韩姬与春燕更是心弦紧绷到了极致,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终于,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韩姬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韩姬......”嬴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韩姬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几乎要瘫软下去。

来了!

陛下要问罪了!他知道了!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有什么要说的?

这短短几个字,在韩姬听来,却比任何疾言厉色的逼问更加可怕。

巨大的恐惧过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

韩姬知道,陛下既然将她带到这里,又如此发问,必是起了疑心。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反应。

“陛下......陛下啊!”韩姬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心防,或者说,找到了宣泄恐惧与多年压抑情绪的出口。

下一秒他,她猛地挣脱侍女的搀扶,踉跄着扑到了那小小的墓碑前,“我的儿啊!我苦命的女儿!”

韩姬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冰凉的碑石,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娘来看你了......娘终于来看你了......”

“是娘没用,没能保住你......让你这么小就......就孤零零躺在这冰冷的地下......”

女人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每一句哭诉都充满了母亲失子的锥心之痛。

“老天待我何其不公!为何要夺走我的孩子?!她还不曾看过这世间繁华,还不曾叫过一声娘亲......”

“陛下,您看看她,看看我们的女儿,她就那么......就这么没了啊!”韩姬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肩膀伏在墓碑上剧烈耸动,泪水浸湿了碑前的泥土。

这哭声凄惨悲切,情真意切到了极点。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痛失孩子的可怜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