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瞎叔,您来吃茶啊!”
买点心的小伙子瞧见许记茶舍窗户口倚着一人,再一瞧,啊呀,哪怕知道消息很久了,还是觉着神奇啊,洛老大夫真乃神医,连瞎了半辈子都半仙儿都能在河边喝茶了。
“你哪位……”不瞎的半仙睁着眼睛看人,这人不认识,也可能他认识,但他现在不认识。
自从眼睛好了吧,他发现自己新添个毛病,他以前认人吧,是靠声音。
那时候他耳朵听的清楚啊,别人说句话,他就能分清楚人,现在眼睛能看清了,这耳朵仿没以前好使了。
以前认的人吧,非得再闭上眼才能知道是谁,好不容易能看见了,他又不想闭上,只得把人都认一遍。
这都小半年了,他还没认全呢,经常发生别人给自己打招呼,他却认不出人家的尴尬事,半仙有时候都怀疑自己,这些年到底给多少人算过事儿啊!
“叔,您不记得我啦,您忘啦,去年我娘还带我去找您算过,您当时说我不适合做工,只能土里刨食……”
发现半仙不认识自己,小伙子大急,赶紧介绍自己。
“啊……我这样说的啊……那你现在如何啊……”
半仙觉着这小伙子心态挺好,得了平凡的命数能如此乐呵,未尝不是好事啊……但是他还是没认出来,算了,假装认识聊聊吧。
“好啊!我听了您的话!回家我就去地里刨!刨了得有半个月啊!把家都掀了一遍,把俺太爷当年埋在自家地底下的银子给刨出来了,现在日子过的可好多了,您真是神了!”
“啊?啊……那也好,那也好……”半仙听着出汗把后背都出潮了,那要真这样,那这小伙子命数挺有意思啊,可他到底是哪位啊!
“半仙,你尝尝这茶。”
许老爷子给眼前的半仙沏上一杯加了蜜饯的茶水。
“哎!”半仙端来茶盏喝了,滋味回甘。
说来许是因为半仙原先是半瞎,在这江宁城也算一位奇人,故而他虽不能看见,这江宁城中却有众多百姓熟悉他,走哪都显着挺亲切的。
“半仙,您老如今还算命不?可能给我瞧瞧……”张路儿划着小捞船都划过去了,犹豫犹豫又打个旋儿兜回来。
“张兄弟,你好全了!”许老爷子惊喜询问张路儿,言外之意,那帮小子肯把你给放出来啦?
“可别您您的了,这不是损我么,我同你差不多年纪,原姓夏,你叫我老夏头吧!”
半仙听着不自在,他都不咋算命了,都这么客气做什么,得着机会他就纠正大家。
“夏……夏先生!”张路儿总觉着半仙这姓不兴叫,但算命的自己肯定都懂,他姑且听吧。
“夏先生,我想请您出手给我算算,我要是认俩干儿子,会不会妨了人家啊……”
自从上回许老爷子离开,他那话确实让张老爷子心中泛起波澜。
这人躺在床上,想的就多,屋外站着的俩孩子确实诚心诚意,可是自己……张路儿心里有拧巴的难过自己这关。
今日许是天意,重新上工,从河道上就瞧见这半仙了,问己不成便问人。
张路儿心里千丝万缕的捋顺半天,自己也绕不清,干脆把乱线头全都捧出来,寄希望夏半仙能点点他。
“对啊,半仙,你可得劝劝他,他这想法有问题啊!”
许老爷子一听,顿时急了,这老张头都好几天了咋还没想明白呢,是我老许头说的话不好使?
“问这啊……”这人就是问个善缘,不算什么大事,夏半仙闭上眼睛开始掐指头,末了,睁开眼,对上紧张兮兮的老张头。
“认个干子可以啊,你平生带小善,身后应有香火……”
“当,当真!”张路儿霎时就激动了。
“当真,不信,你往那儿瞧!”夏半仙伸手一指。
张路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去看,自己停靠岸边的小捞船船尾正蹦跶着两只白羽鹭儿。
“这……”张路儿受了点拨,面上大喜。
夏半仙笑而不语,自从眼睛能看见了,这世间事变得有意思太多了。
“老张头,半仙你还信不过,我家铃铛认干亲也是找半仙算的,你信他的准没错,这可是大好事,你回去准备准备啊!”
许老爷子在旁边补话,他怕张兄弟还想不明白。
铃铛?这又是谁?夏半仙闭着眼睛想想,想到了一只毛爪子。
……
“还是不行啊……”许老太太在院子里耍刀花。
她近来从一本书上看来的,说是可以在果皮上雕花,再以糖浆熟酿,做出来的甜品色与味俱足。
许老太太觉着,自己要是能把这道吃食做出来,必定能成为店里的一道雅食。
桔子皮软难刻,且不能保持,要是天在冷些或许可以借助夜风将其冻硬,只可惜果子和时令难对上……
今年的果子估计都不成了,许老太太决定将这事情往心里记,等之后看见合适的果子和菜食就这样试一试,总能找到适合的。
不过,眼下这些没成功的也不会浪费。
“铃铛——青峰——出来喝小甜水啦——”
屋里,许铃铛疯狂刨书中,提醒了哥哥,忘记了自己,怎么办,又快到王师父考校的日子了!
下翻一页,许铃铛眼神一凝,书中竟是我自己!让我看看说的甚?
“铃铎之属,金声玉振,能撼阴阳之气。一曰引气,二曰避邪……铃动则声扬,声扬则气转,故宅前悬铃,可引吉气入庭,化直煞为和风……路弓若射宅,悬铃可解厄……”
“喔……”许铃铛把书合上,闭眼背诵,这好记啊!路弓……路弓……要不……自己经常去巷子口蹲蹲,看能解开什么难事。
……
“娘啊,这天都凉了,外面也没个人,您要说话您回家里说去,我保证不嫌弃您!”巷子口,李家儿媳妇把李家婆子往家里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