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唐茉枝照常上课、吃饭、回公寓,生活按部就班。
初春的天气说变就变,午后又开始下雨。
教室里阴沉沉的。
唐茉枝坐在靠窗的位置,例行公事一样给林持发消息。
内容全是关于褚知聿的,问他休息得好不好、什么时候回来、国外冷不冷、记得加衣服。
褚知聿离开这几天,她每天如此。
她知道林持会把每句话都转述给褚知聿,所以一天不落,兢兢业业的扮演着爱慕他的小白花角色。
发完消息,她熄灭手机,打开电脑准备课前内容。
今天上午有经管学院的公开课,唐茉枝的笔记本被林持带走了,只能坐在前排角落用电脑做笔记。
这门课不是她的本专业课程,她是来旁听的。
唐茉枝是擦线进的江京大学,被调剂到了一个冷门专业,入学就听学长学姐说,这专业毕业即失业,让他们随便混混考试就好。
可是能说出这些话的人大都有家庭托底,能心安理得混日子。
她不行。
她是靠资助好不容易才考进来的,无法承担耗费四年却一无所获的代价,所以一早就开始计划转专业的事。
此前她考虑过几个金融类专业,但被室友林音帮忙一一否决。
学金融门槛高,没有家庭资源很难进核心岗位,国际经贸裁员厉害,市场管理类容易被AI取代,可能还没毕业,这几个专业就被端掉了。
她翻了学校优秀校友名单,划掉一系列选项后,综合对比后,经管学院的数商专业暂时还算安全。
只是转专业在江京大学这种名校里很难,需要极高的绩点加两轮笔面试。
唐茉枝记下所有授课老师名字后,对照学院官网的师资介绍,从蹭课开始每节课固定坐前排刷脸,让老师眼熟,还加了学院里几个学长学姐的微信,要来了往年作业和试卷。
一点点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现在蹭的这节投资学课程,就是专业课之一。
唐茉枝正低头做课前准备,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一下,桌上的水杯一晃,倒了下去。
水流了一桌子,周围有人看过来,可撞人的男生没有道歉的意思,只是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坐到了前排。
陈亦铎,经管学院本专业的学生。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生,见唐茉枝看过来,那女生转头避开了视线。
是她的室友程艺。
陈亦铎纠缠过唐茉枝半个学期,从蹭课时偶然坐在一起后就开始大献殷勤,不停打听她是哪家的千金,说她身上的衣服是某个高端品牌的私人订制系列。
被她当众拒绝后,陈亦铎觉得伤了自尊,从此见面不再跟她说话,并开始追求她的室友程艺,还总是带着她刻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唐茉枝蹙眉。
而这时上课铃响起,她定了定神,不再关注那两人。
授课教授走进教室,情绪比起平时各位高涨,“今天的案例非常特别!是昨天刚落地的NorthGate收购案。”
大屏幕上课件投屏,导入画面是一段新闻视频。
唐茉枝抬起头,愣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
“G国最大的新能源开发公司申请破产重组。而就在昨天,被亚洲投资巨头世越集团全资收购。”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呼。
唐茉枝心跳得很快。
这是褚知聿离开的第四天。她原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但像他那样耀眼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最终以这种方式传递到她眼前。
他本人成为了她的教材。
“堪称教科书级别的跨境收购。”教授用激光笔在图上画了个圈,“在NorthGate破产前三个月,它的最大供应商突然断供核心原材料,导致生产线停摆。而彼时世越完成了一笔定向增发,募资规模正好覆盖这次收购。”
教室内一片哗然。
“大家可以认为这是巧合,也可以认为世越提前预知了它的破产,在消息公布前就在等对方倒下。”
教授指着一个地方,“这里需要跟大家强调一个重点。”
“这家断供的供应商虽然是欧洲本土原材料企业,但它的最大股东,是世越能源投资,和这次进场收购NorthGate的公司是同一集团的平级子公司。”
这句话在教室里发酵起来,周围陷入一片讨论声中。
“就是说搞垮它的人和收购它的,是同一个老板?”
“我靠,那确实死得不冤……”
台上教授补了一句,“当然,世越集团收购行为本身是合法的,属于正常商业博弈。”
唐茉枝盯着屏幕的
新闻图里是那张熟悉的侧脸。
前几天还跪在她面前的男人,此刻西装革履,垂着眼签文件,五官俊美深邃,皮肤冷白,像电影里的吸血鬼贵族。
显得拒人千里,遥不可及。
某种意义上,褚知聿也的确是吸食他人血液为生的魔鬼。
手机里世越集团的股票一片鲜红,K线图疯了一样往上窜。
她此刻才略微感知到林持那些话的意思。
褚知聿本人就是一艘诺亚方舟。
那双反复摩挲她皮肤的手,和签下收购协议的是同一双手吗?
“太牛了,活到世越总裁这种级别才算没白活吧。”
“听说世越老板在国外被叫东亚魔鬼?”
“那又怎么了?人家割的是欧美资本的韭菜。”
窃窃私语不断,隐约透着庆幸与骄傲,至少这样一个魔鬼是自己国家的人。
枯燥的金融课聊久了,二十出头的年纪总想聊点旖旎的八卦。邻座几个人低声讨论起现成的话题人物来。
“他是单身吗?真人怎么这么好看……”
“好想他睡一次,我真的喜欢这款!”
“……馋了姐妹,听说金融圈好多1,我有没有这个机会呀。”
“得了吧大哥,擦擦口水别做梦了,这种人见到一面都难。”
“……”
在这些闲谈之中,身后突然有人压低声音,“NorthGate那个引咎辞职的CEO自杀了,在家死的,说是服用过量止痛药。”
唐茉枝下意识看过去。
那人说,“他还有三个孩子呢……”
短暂的沉默后,有人嗤笑,“那又怎样?自己无能怪谁。”
教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唐茉枝身上能感到阵阵凉风。
即便手段粗暴阴狠,被认为是行业恶魔,但世越仍是无数顶尖学子挤破头颅也想进去的天堂。
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死在这场围猎中的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