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年代娇娇嫌脏怕累,怎么成工业列强了?21(1 / 1)

秋天来得准时。

红星厂家属院大门口,两棵老槐树上扎着红绸。从大门口到陆家楼下,一路挂着红灯笼,十米一对,全是保卫科连夜挂上去的。

厂办大院的公告栏换了新内容,红底黄字大横幅——“热烈祝贺周砥同志与陆书洲同志喜结良缘”。

食堂老刘凌晨三点就起来了。灶膛烧得旺旺的,蒸笼码了十二层。二十斤五花肉、四条新鲜鲤鱼、六只老母鸡,全是张副局长批的特供指标。

用老刘的原话说:他掌勺三十年,头一回见办喜事,物资调拨函上盖的章比厂长案头的文件还多。

上午九点。

宾客陆续到场。

红星厂会议室临时改成婚宴大厅,长条桌拼了六排。搪瓷盘子码着花生瓜子水果糖,大白兔奶糖单独用红纸包了一碟,搁在主桌正中央。

张副局长到得最早,指挥人把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搬进了会议室。他满面红光,走进来第一句话就是:“周厂长,你别谢我,这是老领导让我带来的。”

话音没落。门口又进来两拨人。

省机械厅的处长,带了一台熊猫牌收音机。

一机部张高工,把一套京市全品种的工业期刊订了一年,外加两瓶茅台酒。

会议室的长桌还没坐满。贺礼已经码了半间屋子。

缝纫机、收音机、暖水瓶、搪瓷脸盆、军用毛毯、成箱的麦乳精。角落里还竖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车把上扎着大红花。

老陈站在门口帮忙登记礼单,写到第三页手开始抖。

“这排场……”他小声跟大李嘀咕,“咱们厂建厂以来头一回吧?”

大李咧着嘴傻笑,手里还攥着他自个买的一对鸳鸯枕套。余光扫了一圈那些大件,默默弯下腰,把枕套往桌底下塞了塞。

隔壁陆家楼上。

苏梅正帮陆书洲整理头发。一面小圆镜立在桌上。

陆书洲穿着一身大红色的的确良上衣,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辫梢扎了红头绳。

红衣红绳,干干净净。

苏梅把最后一根发卡别好,退后一步。她看了看镜子里的女儿,眼圈就红了。

陆书洲侧过脸,拿手指碰了碰辫梢上的红绳,嘴角翘了翘。

识海里,粉色光球“嗖”地蹦了出来。

【宿主!你脸红了!你脸红了!你的心率数据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三!你激动了对不对!】

陆书洲面色从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领。

【谁激动了。我一心要做列强的女人,怎么会因为结个婚激动。我这是……穿太厚了,热的。】

【拉倒吧!】小甜筒的光球上下蹦跶,频率拉满。【你都偷偷照了八遍镜子了!你刚才还把辫子拆了重编了两次!你嘴角的弧度比吃红烧肉的时候还大!宿主你就承认吧,你今天高兴是因为终于把周砥拿下了!】

【……你一个系统,话怎么这么多。】

【因为我的宿主嘴硬心软,需要有人帮她说实话嘛,嘿嘿。】

陆书洲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拉开门,迈步走下楼梯。

楼下站着一个穿崭新蓝色中山装的男人。

周砥的头发修整得清清爽爽。平时总沾着铁灰的宽大手掌洗得干干净净。胸口口袋里别了一支钢笔,裤缝熨得笔直。

他站在楼梯口,目光一动不动地钉在楼梯转角上。

陆书洲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红衣映着秋天的日头,白净的脸上泛着两团浅浅的粉。

周砥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抬起下巴,声音软绵绵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新娘子啊。”

周砥把攥了一路的手松开,掌心全是汗。他嗓音低哑,憋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好看。”

陆书洲腮帮子鼓了鼓。

嗯。算他眼光不错。

婚宴热闹得像过年。

食堂老刘这顿饭使出了毕生功力。六张桌子坐满了人。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鲤鱼、炖老母鸡、酱肘子,硬菜一道接一道往上端。

满桌的酒杯碰得叮当响。

张副局长带头敬酒。后头排着一串人,省里的、京市的、部委的,端着搪瓷缸子排队等着跟新人碰杯。

周砥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喝得脖子根通红。

陆书洲捏着搪瓷缸子抿了一小口,皱了皱鼻头。

“这酒辣死了。”她把酒杯推到周砥面前。

周砥二话没说,端起来替她干了。

宋玉华坐在旁边看着,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该敬的敬完了赶紧让书洲歇着!灌什么酒,大伙有本事冲周砥灌去!”

全场笑成一片。

大李端着酒杯正要上前凑热闹,被老陈一把薅住后领子拽了回来。

“别去添乱。”老陈压低嗓门,“没看见宋高工那眼刀子吗?你小命要紧还是那杯酒要紧?”

大李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坐下了。

这一天闹到傍晚,宾客才陆续散了。

红星厂给他们分的新房在家属楼二楼靠东头。

两间屋子打通,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窗台下面立着一台凤凰牌缝纫机。

墙角摆着那台熊猫牌收音机,旋钮上系了一小截红绸。

陆书洲坐在床沿。

新被褥上铺着红底碎花的床单,枕头底下塞着花生和红枣。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拈着枕头角上的一颗红枣,来回转了两圈。

屋门从外头推开了。

周砥走进来。他把门带上,转身插门闩。

动作干脆,手指头却不太听使唤。

门闩插了两回才插进去。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她。

灯光打在他身上。宽肩窄腰的身板把蓝色中山装撑得棱角分明。

两个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谁都没动。

“嗯。”周砥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

“那个……你饿不饿?灶上给你温了一碗红糖鸡蛋,我去端。”

“不饿。”

他的话头被截断了。

陆书洲抬眼看他。灯泡的光映在她的眼底,亮晶晶的。

“你紧张什么。”

周砥没说话。他耳根子红了一整圈,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领口里头。

识海里,粉色光球疯狂闪烁。

【宿主!你的瞳孔放大指数已经超标了!你盯着人家肩膀线条整整六秒半,视线还往下滑了两回!你那眼神我太熟了,纯纯的占有欲!】

【……你闭不闭嘴。】

【不闭!我刚扫描了你的脑电波活跃区,全是跟“周砥锁骨”“周砥腰线”相关的高频信号!你嘴上嫌人家木头,脑子里都把人家掀翻八百回了吧!】

陆书洲在识海里一脚把粉色光球踹到角落。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把她泛热的脸颊吹得舒服了些。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周砥走到她背后,停住了。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那道厚实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

“书洲。”

他头一回叫她名字。不是“陆同志”,不是“书洲同志”。

就是两个字,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微微的颤。

陆书洲没转身。

她的手搭在窗台上,指尖捏着那颗红枣。秋风吹起她耳畔的碎发。

然后,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了她搭在窗台上的手背。

粗糙的,滚烫的。

指节微微收紧,小心翼翼地控着力道。

陆书洲低下头。

看着那只盖住自己手背的大手。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翻过手掌。

五根白净纤细的手指,穿过他粗粝的指缝,扣住了。

窗外,一轮明晃晃的秋月挂在梧桐树梢上头。

屋里的白炽灯“啪嗒”一声,灭了。

红布条在灯绳上轻轻晃了两下。

……

翌日清晨,天刚泛鱼肚白。

陆书洲睁开眼。

枕边那个男人还在熟睡。他一只胳膊横在她腰侧的被褥上,呼吸均匀沉稳。

她垂眼看了两秒。

男人睡着的时候,眉头松松展开的,嘴唇微微抿着,没了白天那股子端着架子的严肃劲。

识海里,小甜筒的待机界面闪了一下,冒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宿主体征数据全面优化。心情指数:历史峰值。】

【备注:全地形载具项目倒计时98天。宿主,新婚快乐。该干活了。】

陆书洲咬了咬红枣核。

列强的路,不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