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总算消停了。
人鱼王揉了揉眉心。
“今日折腾许久，龙太子远道而来，王庭理当设宴款待。”
潋霓洲正准备矜持点头，肚子却十分坦诚地“咕噜”了一声。
水里传声太好。
咕噜声从殿中扩出去，撞上柱子，又拐回来。
全殿都听见了。
潋霓洲端住脸。
小甜筒在识海里笑到打滚。
【公主殿下刚立完大义人设，肚子开始实名反对。】
人鱼王后心疼坏了。
“快传膳！霓洲这两日都没好好吃东西，早就饿坏了。”
潋霓洲一听到吃饭，摆烂值当场又往上跳了一小截。
宴席摆得很快。
贝盘里盛着珍珠米、海葡萄、甜虾肉、珊瑚冻，还有一盏热腾腾的海眼汤。
潋霓洲往软贝椅上一靠，终于活了。
她夹起一块珊瑚冻，入口清甜，心情当场回暖。
【小甜筒。】
【在呢。】
【这海底也不是不能待。】
【你刚才还嚷嚷着要卸载我。】
【做鱼要往前看。】
【……】
敖璟坐在她对面，没有怎么动筷。
潋霓洲吃了半盘，发现这龙还在盯着桌面发呆。
“殿下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敖璟抬眼。
“龙族食量较大。”
潋霓洲扫了眼桌上那几个比手心大不了多少的精致贝盘，懂了。
“怕按龙族饭量用膳，礼官记你失仪？”
敖璟沉默了片刻。
“嗯。”
潋霓洲差点被海葡萄呛到。
这人居然能一脸严肃地承认这种事。
她抬手招来侍女。
“给太子殿下换大盘。”
侍女呆住。
“多大？”
潋霓洲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圆。
“能装下半只海兽那种。堆满。”
侍女求助地看王后。
王后抹着眼泪点头。
“听公主的，换。”
不多时，给龙族特供的大号膳盘端上来了。
确实大。
摆上桌时，白玉桌板硬生生往下沉了两寸。
敖璟看着面前那垒得老高的烤海兽肉，又看潋霓洲。
“多谢。”
潋霓洲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包养龙族小白脸的豪气。
“敞开吃，管够。”
敖璟拿起银刀，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怕？”
潋霓洲嘴里叼着甜虾，有些茫然。
“怕什么？”
“我。”
敖璟切开一块海兽肉。
“传闻里，我很可怖。”
潋霓洲差点笑了。
传闻里他三百丈长，喷火，满口尖牙。
现实里他会帮她扶冠，会说谢谢，还怕在岳母家吃饭失仪。
这反差让人很难害怕。
她咽下甜虾，答得很走心。
“传闻不可信。本公主更相信亲眼所见。殿下这张脸，非常宜室宜家。”
敖璟握刀的手停了半拍。
小甜筒欢快地敲锣打鼓。
【恭喜宿主，摆烂值三十五了。赏美人加干饭，快乐翻倍。】
潋霓洲心情更好了。
宴后，人鱼王与龙族使臣商议两族联姻章程。
王后心疼女儿，想让潋霓洲回寝殿歇息，潋霓洲用一句“这是女儿的终生大事，女儿想亲耳听听”留了下来。
说得情真意切。
其实她想坐在敖璟旁边，多蹭两眼。
敖璟大概以为她对婚事还有顾虑，主动起身。
“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潋霓洲鱼尾巴欢快地翘了起来。
“可以。”
两人游到殿外长廊。
水晶灯沿廊柱亮起，外头银鱼成群经过。正殿议事声被水幕隔开，四周安静许多。
敖璟停在廊下。
“霓洲公主。”
潋霓洲仰起脸。
“殿下请讲。”
敖璟开口。
“你若是为了王庭才答应婚约，不必如此。”
潋霓洲一愣。
“啊？”
“两族结盟并非只有联姻一条路。我今日来退婚，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若不愿嫁，龙族绝不勉强。”
潋霓洲听明白了。
搞半天，这条龙还当她在忍辱负重呢。
她看着他，认真到尾鳍都不晃了。
“殿下多虑。这门亲事，本公主很满意。”
敖璟没说话。
潋霓洲怕他不信，又补一句。
“非常满意。”
敖璟的指尖在袖口蹭了一下。
“满意什么？”
潋霓洲差点脱口而出。
满意脸，满意身家，满意寿命，满意不防水的反义词。
她硬把话拐回正路。
“满意殿下重诺，龙族重义。”
小甜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宿主，大实话都溜到舌尖了，又被你一尾巴扇进海沟里了。】
敖璟垂眼。
“你不必特意讲这些好听话宽慰我。”
潋霓洲哽住。
这天没法聊了。长得好看的龙都这么难沟通吗？
她索性放弃解释，直奔核心利益。
“殿下若真怕我受委屈，不如先让我听听龙宫待遇。”
敖璟看向她，等她往下说。
潋霓洲端起公主派头，尾鳍轻轻搭在贝阶旁。
“住处，膳食，护卫，还有婚后资产归属。”
敖璟答得认真。
“龙宫主殿空置已久，你挑喜欢的住。东侧有温泉海眼，西侧通火山暖流，北侧临静水湾。”
潋霓洲听到温泉海眼时，尾巴尖舒坦地展平了。
“膳食可单设厨殿，按公主的喜好来。”
尾巴尖又翘了起来。
“主殿百丈之内，没有你的手令，禁卫绝不踏足半步。”
没有禁卫，等于可以随时随地四仰八叉地躺着。她很想当场点头。
但她忍住了。
公主，要稳重。
敖璟见她没作声，又主动加码。
“龙族宝库的钥匙在我手里。婚后，里面的东西你随心挑。”
啪。
潋霓洲的尾巴失控地拍了一记水花。
敖璟低头看去。
潋霓洲眼疾手快地按住自己的鱼尾巴，端着一张视金钱如粪土的脸。
“抱歉，尾巴年纪小，没见过世面。”
识海里，小甜筒笑到打滚。
【摆烂值四十二！宝库两个字简直是强心针啊宿主！】
潋霓洲很想继续维持体面。
可宝库两个字太诱惑，体面在它面前略显单薄。
她清了清嗓子。
“既然提到宝库，那钥匙？”
敖璟想都没想。
“给你。”
潋霓洲安静了。
敖璟以为她不满意。
“太少？”
“不少。”
她赶紧转头去看长廊外的银鱼，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一长串泡泡。
识海里，她郑重宣布。
【小甜筒，这个婚，本仙女结定了。】
捧哏达统心领神会。
敖璟安静了半晌，忽然低低出声。
“你刚才问那么多，是想确认自己嫁过去能不能过得好。”
潋霓洲回头。
“不然呢？”
这还用问吗？
结婚不问住哪儿、吃什么、钱归谁管，难道问诗和月亮？
敖璟的眼神却软化了许多。
“我会安排好。”
他看着她，说得郑重其事。
“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潋霓洲眨了眨眼。
这条龙脑补的方向好像又偏了。
但这个误会，听起来非常实在。
她决定把这个美丽的误会进行到底。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