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到周四，顾念洲的微信列表里，多了一个稳定刷新的联系人。
最开始还很正经。
她发论文截图。
他说第三节推导可以换路径。
她问实验室常用哪家的封装材料。
他回了两个型号，顺手把优缺点列了。
聊着聊着，路子就开始歪。
顾念洲发消息。
「小叔，你们以前做传感器测试，低温箱一般预约多久？」
虞衍白回。
「看实验室排期。」
三分钟后，顾念洲又发。
「懂了。跟学校二食堂糖醋排骨一个道理，手慢无。」
虞衍白没立刻回。
草稿箱没弹。
人直接回了。
「二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
顾念洲盯着这行字，乐了。
很好。商务联系人正在进行校园生存基础课第一课，主题叫《糖醋排骨与当代大学生的精神支柱》。
再后来，话题已经从论文、材料、实验室，慢慢滑向更接地气的领域。
比如今天天气适不适合穿外套。
比如图书馆三楼空调又抽什么风。
比如她发去一张食堂窗口照片，问。
「猜猜哪个最难吃。」
虞衍白回得很快。
「右边那个绿色的。」
顾念洲惊了。
「你怎么知道？」
「颜色过于自信。」
顾念洲差点被奶茶呛到。
行。
原来这位不光会看模型，还会看菜。
而且眼光毒得很。连一盆不知道想证明什么的绿色菜品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
中午食堂爆满。
唐果端着餐盘转了半圈，发出灵魂质问。
“今天食堂是不要钱吗，怎么一个空位都没有。”
顾念洲一手端盘子，一手回消息，头都没抬。
“可能大家都觉得活着太累，决定靠碳水续命。”
唐果正要点头，忽然看见不远处一张六人桌空着三个位。
“那边那边。”
桌上另外三个人，正是江忘言和他的固定搭子，钟野、柯宁。
唐果脚步停了半秒。
顾念洲已经自然落座。
“快坐，站着容易让排队群众产生希望。”
唐果赶紧跟着坐下。
钟野一抬头，眼睛都亮了，八卦雷达当场开机。
“巧啊。”
顾念洲点头。
“是挺巧。我还以为今天食堂按人头卖站票呢。”
钟野噎了一下。
这嘴真是见谁都不客气，连食堂都得挨一刀。
顾念洲低头扒了两口饭，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看了一眼，嘴角就扬了点。
又震一下。
她回得飞快。
唐果夹着鸡腿，眼珠子都快黏她手机上了。
对面，钟野已经用胳膊肘戳了江忘言一下。
江忘言低头吃饭，没理。
钟野又去看柯宁。
柯宁很冷酷，给了他一个“你最好闭嘴”的眼神。
可三个人心里都差不多有数。
顾念洲这个状态，明显不是在回普通消息。
普通消息回两句就完了。
她这个样子，分明是边吃边聊，聊得还挺开心。
唐果压低声音问。
“谁啊？”
顾念洲面不改色。
“食堂民意调查员。”
唐果盯着她。
“你看我像傻子吗？”
顾念洲看了眼她盘里的鸡腿。
“像一位即将失去鸡腿的好室友。”
唐果立刻护住餐盘。
“你继续查你的民意。”
钟野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
食堂民意调查员。
这什么新型暗号。
现在谈恋爱都开始走公共服务路线了吗。
江忘言全程没插话，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手。
草稿箱安安静静。
江忘言，0条。
还是那个作风。
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倒，绝不在脑子里写作文。
顾念洲又回了一条消息，顺手把手机扣在桌边，开始认真吃排骨。
钟野终于没忍住。
“顾同学，你最近心情很好啊。”
顾念洲抬眼。
“我哪天心情不好过？”
“这倒也是。”钟野嘴比脑子快，“但你今天有点像……”
话到这儿，柯宁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钟野硬生生刹车，差点把后半句咽进肺里。
顾念洲很配合。
“像什么？”
钟野求生欲爆发，强行转弯。
“像期中考提前知道答案似的。”
顾念洲点头。
“原来在你眼里，我平时这么没有把握。”
钟野闭嘴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饭，是在高危语言实验室做人体测试。
唐果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
……
一晃到了下午，图书馆三楼安静得能听见翻页声。
尤茵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开着，旁边摊着英文学术资料。
她耳机只戴了一边，手边还放着记录本，屏幕上是翻译到一半的文献，右下角还挂着一个兼职群对接窗口，催她今晚前交稿。
她已经连着核了两版术语，连摘要里的措辞都改了三回。
以前替虞明昀写作业，她从没这么认真过。可这份东西交出去，是能算钱的。
电话震起来时，她看了一眼来电人，眉头就皱了。
接通。
虞明昀张口就是命令句。
“你人呢？”
尤茵压着声音。
“图书馆。”
“正好。你现在去帮我签个到，顺便把老师留的作业写了，我晚上要交。”
尤茵手停了一下。
“我在做兼职。”
“兼职什么时候不能做？我这边急。”
“我也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虞明昀的口气明显差了。
“尤茵，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了？”
旁边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尤茵把耳机摘下来，声音更低。
“我现在没空，你自己去吧。”
她直接挂了。
挂完以后，周围空气都清新了点。
二十分钟后。
尤茵刚合上电脑，手机就震了。
虞明昀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很冲。
“下来。”
“我在图书馆楼下。”
“马上。”
尤茵捏了捏眉心，还是合上电脑下了楼。
刚走出图书馆侧门，一道身影就堵了过来。
虞明昀脸色难看，一把攥住她手腕就把人往消防通道口拖。
“跟我出来。”
尤茵挣了一下。
“你干什么，放手。”
“我让你帮个忙你都不肯？你现在脾气这么大？”
虞明昀压着声音，火气倒是半点没压住。
消防通道口紧挨着正门回廊，来往的人本来就不少。拉拉扯扯这一出，动静根本盖不住。
宋知予刚还完书，站在公告栏前翻通知。
江忘言和钟野、柯宁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本来在说话，也被这边吸引了目光。
正巧这时，顾念洲和唐果借完书，从图书馆正门出来。
虞明昀一眼看见顾念洲，火气立刻找到了新出口，几步就挡了过去。
“是不是你！”
唐果都懵了。
“什么玩意儿？”
虞明昀直直盯着顾念洲，终于逮到了他幻想中的幕后主使。
“是不是你教她的？教她不帮我，教她跟我对着干？顾念洲，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