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有人看得见!(1 / 1)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驻地。

说是驻地,其实就是山坳里几排东倒西歪的窝棚。雪压着茅草,压得那些窝棚像是随时要塌进地里去。

“别开枪!”狗娃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扯着嗓子吼,“自己人!自己人!”

王华兴一脚刹车踩到底。吉普车在雪地里滑出去好几米,积雪被轮胎铲起来,扬了站岗的战士一身。

他刚从驾驶座跳下来,脚还没踩实,七八杆枪就瞬间指住了他。

“队长!有紧急情况!”狗娃跳下车喊,声音都在抖。

窝棚里走出一个人。

披着件破棉袄,个子不高,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扫过来的时候,让王华兴后脊梁一凉。

“信。”王华兴把那个沾血的油布包塞过去,“李国安拼死送来的。鬼子盯上你们了,东南坡四里地,迫击炮,不到十分钟。”

队长低头看了一眼油布包上的血手印。

那血已经干了,发黑,是一个孩子手掌的形状。

他没说话,扭头冲窝棚里喊了一声:“老胡!”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跑出来,接过油布包,拆开,借着烛光看了几眼,脸色骤变。

“老黄,鬼子来了,目标就是我们驻地!”

老黄点点头,又看向王华兴:“你怎么知道炮位在哪?”

“有人能看见战场。”王华兴语速极快,“没时间解释,再晚驻地就被炸平了!”

“王医生!”林晓满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急促响起,“恒叔他们距离被围的七人还有一里地,鬼子一个步兵小队已经从侧面摸上去了!后面还有鬼子在跟进,再慢一步,他们会被彻底合围!”

听到这个消息,王华兴浑身一震,猛地扭头看向黄择明:

“恒叔被鬼子咬住了!侧面有埋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有七个人,被缠住了!再不去救,就来不及了!”

旁边一个年轻战士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队长!是二牛他们!去西北坡设伏,到现在没回来!”

老黄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老胡,带主力立刻向后山转移隐蔽。”他沉声下令,“大虎、狗娃、栓子、狗剩,带枪,多拿手榴弹,跟我走!”

被点到名的四个人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站成一排。

老胡一把拽住准备转身离开的老黄:“黄择明!你他娘的是队长!”

黄择明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瘦骨嶙峋的手,又抬起头。

“恒叔和二牛在那儿。”他把袖子抽出来,“我这个队长,不能让他们死没人管。”

老胡的手悬在半空。

黄择明转身就走。

“等等!”王华兴冲上去,“我开车!你们跑着去二十分钟,来不及!”

黄择明脚步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盯着这个穿着古怪白大褂的男人,看了两秒。

“好。”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雪夜。后座四个战士用力抓着车沿,脸色发白,一声不吭。

林晓满的目光在沙盘上快速移动,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放大西北方向的局部地形。

“西北方向!顺着山脚走!前面乱石滩绕过去!别上梁顶,会被鬼子提前发现!”

王华兴猛打方向盘,吉普车擦着歪脖子树冲下雪坡,底盘刮在石头上迸出一串火星。

黄择明忽然开口:“你好像认得路。”

王华兴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有人指路。”

黄择明看了王华兴一眼,没再多问。

林晓满目光牢牢锁定着沙盘上移动的光点。

恒叔率领的十几个人正在和包围七人小分队的鬼子交火,枪声很激烈。

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雪沟,那里的地形图上标注着陡峭的坡度,几十个红色光点正埋伏在那里,两挺歪把子机枪的图标,赫然在列。

“王医生!恒叔他们被咬住了!正面打得正凶,但侧面的雪沟里还藏着几十号人,机枪架好了,等着你们进去。不过,鬼子机枪阵地侧后有条干河沟,要是能从那儿摸上去……”

她看着系统给出的距离和时间,语气越来越快,“那条干河沟是死的,但冬天没水,能藏人!从那儿绕到机枪阵地后面,直线距离不到五十米!”

王华兴心脏一紧,立刻将信息转述给黄择明:

“鬼子侧后有埋伏!但他们侧后有条干河沟,能隐蔽接近!”

黄择明眼睛一亮,盯着前方的黑暗。那片地形他熟悉。

“停车!”

王华兴猛踩刹车,车速骤降。

黄择明一把推开车门:“大虎,狗娃跟我下车!从干河沟摸过去,端掉鬼子的机枪!”

“栓子、狗剩,”黄择明压低声音,“你们下车,从东边绕过去,到那片树林子里放几枪,打完就换地方,别停。”

王华兴猛踩刹车,车速骤降。

黄择明五人翻身滚进雪地,霎那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林晓满的视线盯着沙盘。黄择明他们正在雪地里匍匐前进,向干河沟摸去。

雪沟里的鬼子机枪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枪口正在缓慢转动,指向吉普车冲过来的方向。

“王医生!鬼子机枪手在调枪口!他们可能发现你们了!必须打乱他们的注意力!”

王华兴攥紧方向盘:“我怎么办?”

林晓满快速扫视沙盘。黄择明距离干河沟还有一百五十米。恒叔那边枪声已经因为弹药不足,逐渐稀疏下来。如果现在鬼子机枪开火,黄择明他们全得暴露在开阔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吉普车的车灯上。一个疯狂的想法闪过脑海。

“车灯!”她脱口而出,“王医生,把车灯灭了,摸黑往前冲!等到了三百米内,突然开灯!鬼子的眼睛会被晃花,至少三到五秒什么都看不见!这几秒钟,足够黄择明他们冲进干河沟!”

王华兴心脏狠狠一跳:“明白了!”

他一脚油门轰到底,同时伸手关掉了车灯。

吉普车咆哮着冲进黑暗,发动机嘶吼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车速表疯狂跳动。四十、五十、六十……

林晓满的目光锁定沙盘上的距离标识。五百米、四百五十米、四百米……

“再快一点!”

雪沟里,鬼子机枪手听见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但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紧张地转动枪口,凭声音判断方向。

三百五十米。三百二十米。

“再往前五十米!”林晓满的声音在颤抖。

三百米。两百八十米。

雪地里突然迸出几道火光,是鬼子机枪手在朝大致方向试探性扫射!

“就是现在!开灯!”林晓满嘶吼道。

两道刺眼强光瞬间刺破雪夜!

正趴在雪沟里的鬼子机枪手被晃得本能偏过头去,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他凭着最后印象中车灯的位置,死死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扫向雪地,溅起一溜雪烟,却离吉普车还有老远。

“他们反应过来了!机枪在转枪口!”

王华兴看见雪沟里火光闪动。

这回是冲着他来的!

他咬牙稳住方向盘,车身在雪地上剧烈摆动,划出一个不规则的“S”形。

子弹擦着车门飞过,“哐哐哐”打在车身上!

林晓满目不转睛地盯着沙盘上黄择明那五个光点的位置。

“再往前五十米!”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就五十米!黄择明他们到干河沟边了!”

王华兴一脚油门踩到底。

就在这时,雪沟里的鬼子机枪手终于适应了强光,枪口狠狠咬住吉普车。

“哒哒哒哒哒!”

一串子弹横扫过来,右前轮应声爆裂!方向盘瞬间失控,吉普车剧烈打转,狠狠撞上巨石。

“轰!”

王华兴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眼前一黑。

林晓满的心脏狠狠一缩。

“王医生!王医生!”林晓满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颤抖,“你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