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集:命运抉择(1 / 1)

第30集:命运抉择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首里城里传开。

最先知道的是那些躲在屋檐下的百姓。他们听见有人在喊,那声音从城北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有人推开窗,有人走出门,有人站在街口,望着同一个方向。

城北废墟里,反抗力量收到了消息。

他们已经退到这里三天了。弹尽粮绝,只剩下最后一点火药,最后一小把干粮。首领把干粮分给重伤的人,自己什么都没吃。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蹲在一个受伤的年轻人身边,用一块破布给他包扎伤口。

那个年轻人忽然抓住他的手。

“大人……大人……听见了吗?”

首领抬起头。

远处,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可那声音不对——不是枪声,不是惨叫,是另一种声音。

他站起身。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废墟,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怪异,可那笑是真的。

“来了!来了!中国的船!好多艘!冲破封锁了!”

废墟里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开始检查武器。有人开始包扎伤口。有人站起身,把那些已经站不起来的同伴扶起来,靠墙放好。

首领看着这些人。

他们脸上没有笑,可眼睛里有了光。

“听见了吗?”他说,“咱们的宗主国,派人来了。”

没有人应声。

可那沉默里,有一种比欢呼更沉的东西。

他转过身,望向那个方向。

“那就再撑一撑。”

日本军队指挥部里乱成一团。

指挥官站在桌前,脸色铁青。桌上的地图被他一拳砸出一个窟窿,他的手在发抖。

“八艘军舰!八艘!拦不住几条破船!”

没有人敢应声。

副官硬着头皮开口:“阁下,封锁线被突破的时候,正好有一艘军舰发生爆炸——”

“我知道!”指挥官吼道,“那是意外!可他们人呢?人呢?”

没有人回答。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响声。走了几圈,他忽然停下。

“把那个琉球王带上来。”

尚泰王被押进来的时候,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他穿着那身已经皱了的王袍,袍角沾着泥,袖口磨破了边。可他就那样站着,没有低头,也没有发抖。他的脸很白,白得没有血色,可眼睛是静的。

指挥官盯着他,慢慢走近。

“你很高兴?”他压低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中国船来了?”

尚泰王没有说话。

指挥官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冷笑。

“告诉你——来不及了。”

他把脸凑到尚泰王耳边,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去:“在他们靠岸之前,我可以先杀了你。然后把你的尸体挂在城楼上。让他们看看,他们来晚了。”

尚泰王转过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指挥官愣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恐惧,只是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

“杀吧。”

指挥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杀吧。”尚泰王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杀了我,琉球人也会继续打。杀了所有人,中国的船也会靠岸。他们来,不是因为我。”

他顿了顿。

“是因为琉球。”

指挥官盯着他,像盯着一个疯子。

“你以为我不敢?”

他拔出刀。

刀光一闪,刀刃架在尚泰王的脖子上。冰冷的金属贴上皮肤,只需要轻轻一拉,血就会喷出来。

尚泰王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把刀。

尚泰王被押了上来。两个日本士兵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推到城垛边。那把刀还架在他脖子上,刀刃贴得太紧,已经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城楼下,站着黑压压的人群。

琉球的百姓。反抗力量的残部。老人,女人,孩子。他们从各个角落走出来,站在这片已经被战火熏黑的土地上,望着城楼上那个人。

那是他们的王。

没有人在喊。没有人冲上来。他们只是站着,看着。

那目光太静了。

静得让城楼上的日本士兵心里发寒。

指挥官站在城垛边,大声喊道:“都听着!你们的王在我手里!马上停止抵抗,交出武器!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城楼下,没有人动。

那些人就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尚泰王。没有人放下武器,没有人后退一步,也没有人冲上来。

他们只是看着。

那目光比任何吼叫都有力量。

指挥官的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起初很远,可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是喊声,很多人的喊声,从港口的方向涌来。

有人转过头,望向海面。

然后——

“船!”

一个人喊了出来。

“船!中国船!”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海面上,出现了帆影。

不是一艘。是很多艘。那些船正在靠近,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大的那艘船头,刻着一只昂首的狴犴。那狴犴迎着晨光,像是要活过来。

城楼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是撕破喉咙的那种喊。没有词,只是喊。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没有人喊口号,只是喊,喊得乱七八糟,喊得声嘶力竭。可那些声音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涌上城楼,涌进每一个日本士兵的耳朵里。

城楼上,架着尚泰王的那把刀,忽然抖了一下。

尚泰王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那笑里有光了。

中国船队没有直接靠岸。

最大的那艘船停在港口外,放下一条小船。小船上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清朝官服,负手而立。

船靠岸。

那人走上码头。

他穿过那些呆立着的日本士兵,穿过那些眼睛发亮的琉球百姓,一步一步走到城楼下。

他抬起头,望着城楼上那个被刀架着的人。

“琉球王尚泰?”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尚泰王看着他。

“正是。”

那人点了点头。

“大清国福建水师参将陈允升,奉闽浙总督之命,率船队来琉球查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那个持刀的日本指挥官。

“把你那把刀,放下。”

指挥官盯着他,手里的刀没有动。

“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日本——”

“我问你,”陈允升打断他,“尚泰王脖子上那道血痕,是你割的?”

指挥官一愣。

“是又如何?”

陈允升没有答话。

他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港口外,那十二艘战船忽然同时转动炮口。黑沉沉的炮口对准了城楼,对准了那些日本士兵,对准了那个指挥官。

陈允升看着指挥官,一字一顿。

“我再问你一遍——放,还是不放?”

指挥官的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那些炮是真的。他知道只要那人一挥手,城楼就会被轰成碎片。他也会被轰成碎片。

可他不能放。

放了,就是认输。认输,就是回去被军法处置。

他咬了咬牙。

“你敢开炮?你开了炮,他第一个死!”

他把刀往尚泰王脖子上又压了压。血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陈允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城楼上那个人。

尚泰王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道城墙,隔着那些剑拔弩张的士兵,隔着一层薄薄的晨光,撞在一起。

尚泰王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他朝陈允升点了点头,像在说:没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可城楼下每个人都听见了。

“琉球百姓听着。”

城楼下静了下来。

“这些年,琉球遭难,你们跟着受苦。被抢的,被杀的,饿死的,病死的——我都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可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我是你们的王,可我保护不了你们。是我对不住你们。”

城楼下,有人喊了一声:“王上——”

他没有理。

“今天,中国的船来了。可琉球的命,还得琉球人自己挣。”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架刀的日本士兵。

那士兵的手在抖。

尚泰王看着他的手,看着那把抖个不停的刀,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你也是当兵的。你家里,有没有等你回去的人?”

那士兵愣住了。

“我也有。”尚泰王说,“琉球每一个人,都有。”

他转回头,望向城下。

“所以,你们听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不管我是死是活,琉球都不准降。”

城楼下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跪下。

不是投降那种跪,是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那种跪。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跪下去。

没有人说话。

可那沉默,比任何呐喊都响。

指挥官的手彻底软了。

刀从尚泰王脖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那声音很轻,可每个人都听见了。

陈允升站在城楼下,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总督问他:“允升,琉球值不值得救?”

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