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怒斥赵二妮,斩断烂桃花(1 / 1)

一张白白净净的瓜子脸,眼睛不算大,但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点水光。

是赵二妮。

她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来,没好好梳,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碎花袄子,在这大清早的冷风里,看着有点楚楚可怜的味道。

她的眼睛先是瞟了一眼菜园子里的何婷,然后才直勾勾地落在谢成身上,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娇娇怯怯、又带着无限委屈的调子喊了一声:“成哥!”

喊完,她还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定院子里没别人(除了摘菜的何婷),才继续用那种能滴出水的声音说。

“成哥,你昨天……咋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影儿?我去后山那边转了两圈,也没碰着你。你……你是不是反悔了?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你……你都忘了?”

谢成的脸,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就彻底冷了下来。

眼神里那点因为看到何婷而升起的暖意,瞬间冻结,变成冰碴子。

上辈子,就是这张脸,这副腔调,天天在他耳朵边上吹风。

说何婷是母老虎,泼辣,不温柔,不懂他。

说跟着她赵二妮,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活得像个男人。

一句一句,哄得他晕头转向,鬼迷了心窍,最后干出抛妻弃子那种猪狗不如的混账事,也毁了自己一辈子。

这辈子,他要是还能上这个当,那他就真是白活这两世了!

“我跟你,没什么可说好的事。”

谢成开口,声音不高,但冰冷生硬,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像冻硬了的土疙瘩,“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媳妇怀着身子,我不想让她听见什么闲话,心里不痛快。”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二妮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语气更冷,也更不客气:“你一个没出嫁的大姑娘,天天有事没事趴我家墙头,找我这个有妇之夫说话,你不嫌丢人,我还嫌膈应。我媳妇挺好,用不着你操心。你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

赵二妮完全愣住了,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不是伤心,是震惊,是不敢相信,是计划落空后的气急败坏。

她早就看上谢成了。

长得精神,个子高,还是高中毕业,在谢家堡子这帮泥腿子里,算是拔尖的了。

可她爹娘死得早,借住在出嫁的姐姐家,虽然姐姐姐夫没苛待她,可总归是寄人篱下。

谢家当初相看儿媳妇,根本看不上她这样的,最后娶了何婷。

她不甘心,暗地里不知道掉了多少眼泪。

后来她发现谢成结婚后过得并不如意,何婷性子直,两人总吵吵,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让谢成对她有了点好脸色,默许了她那些暧昧的暗示,甚至隐隐约约提到了“一起走”。

这才消停几天?谢成怎么就像完全变了个人?对她这么绝情,这么不留情面?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菜园子里。

何婷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看不清表情。

可赵二妮能看到何婷挺直的背影,能看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也许是棉袄厚的错觉,但她就是觉得刺眼),心里那股嫉妒和不甘,像毒草一样疯狂蔓延,烧得她心口疼。

“成哥……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赵二妮的眼泪说掉就掉,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咬着嘴唇,努力做出最委屈、最可怜的样子,声音哽咽,“之前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你明明跟我说,你跟何婷过不下去,说她太厉害,不像个女人,你说你心里苦……我才……我才想着安慰你的。你怎么转头就全都忘了,还这么说我?我……我还有什么脸活……”

“我啥时候跟你说过那些话?”

谢成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仿佛能看穿她那点可怜兮兮的伪装,“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跟你瞎扯过几句闲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想得明明白白,我媳妇何婷,是天底下最好、最懂事、最知道疼人的媳妇,能娶到她,是我谢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我以前是猪油蒙了心,才不知道珍惜。”

他往前迈了一步,虽然隔着院墙,但那气势却让赵二妮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最后说一次,赵二妮,以前的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别再来找我,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你要是再趴我家墙头,再说些有的没的,让我媳妇不高兴——”

谢成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就别怪我不顾邻里情分,把话说得更难听。你是个姑娘家,给自己留点脸面。”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转身就朝着菜园子走去,脚步坚定,背影没有一丝犹豫。

“二妮!你趴人家墙头上干啥呢?!你给我下来!”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尖利女声。

是赵大妮。

她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从屋里冲了出来,一眼就看到自己妹妹半个身子探在谢成家墙头上,正对着谢成的背影掉眼泪。

赵大妮的脸当场就气青了,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拽住赵二妮的胳膊,用力把她从墙头上扯了下来。

“你是不是还惦记人家谢成?!啊?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人家结婚了!媳妇都娶进门了,你要点脸行不行?啊?”

赵大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二妮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声音又高又亮,半个院子怕是都能听见。

“你能丢得起这个人,我跟你姐夫丢不起!我们还要在这村里过日子呢!让全村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说我们老赵家养出个专门勾引有妇之夫的姑娘?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虎子(赵大妮的儿子)以后咋抬头做人?”

赵大妮是个暴脾气,但为人正派,最看不上自己妹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派。

她早就看出苗头不对,警告过好几次,没想到赵二妮不但不听,还变本加厉,大白天的就趴人墙头!

这要是传出去,她赵大妮在村里还做不做人了?

赵二妮被姐姐当着“外人”(虽然隔着墙,但她觉得谢成和何婷肯定能听见)的面这么痛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气,跺着脚喊:“姐!你小点声!别说了!”

“我小点声?你做这丢人现眼的事的时候,咋不想着小声点?”

赵大妮火更大了,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屋里拖,“你给我回屋去!少在这儿给我现眼!等过两天,我就托人给你打听婆家,找个山外头的,嫁得远远的,别在我跟前儿给我闹心!我看着你就来气!”

姐妹俩拉扯扯扯,吵吵嚷嚷的声音渐渐远了,最后是“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然后隔壁院子也安静了下来。

谢成走到菜园子边。

何婷还蹲在那里,手里捏着几棵小白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媳妇,”

谢成蹲下身,跟她平视,声音放柔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跟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以前是我不对,跟她扯过些没用的闲篇,但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啥事都没有。从今往后,我更不会搭理她。你信我。”

何婷慢慢抬起头。

谢成以为会看到她生气或者难过的脸,没想到,何婷嘴角弯着,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我没往心里去。”

何婷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真的。你能这么跟她把话说清楚,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嫁过来这两个月,心里头最膈应、最像扎了根刺的,就是隔壁这个赵二妮。

总感觉她看谢成的眼神不对劲,以前谢成对她也不够坚决,模棱两可的,让她心里憋着火,又没处发。

今天,谢成能这么干脆、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赵二妮,把话说得那么死,她心里头那块堵了许久的大石头,好像“咕咚”一下,彻底落了地。

比吃了蜜,吃了肉,吃了茶叶蛋,还要甜,还要踏实。

谢成看着她真心的笑容,心里最后那点紧张也烟消云散,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伸手,把她手里的小白菜接过来:“我来弄,地上凉,你赶紧回屋去。”

“嗯。”何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跟着谢成往屋里走。

回到屋里,谢成洗了把脸,对正在灶台前准备生火的何婷说:“媳妇,我今天还得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能回来。你自己在家,饭做好了自己先吃,别等我。”

“又出去?”

何婷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眼里有关切,但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对了,昨天买的肉……”

“肉你就看着弄。”

谢成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肥的多㸆点油,油渣留着,炒白菜啥的放点,香。瘦的你就炖了吃,或者包点饺子都行,别舍不得,放久了也不好。我晚上回来,说不定还能带点别的。”

“知道了。”

何婷应着,心里却因为他的嘱咐而暖暖的。

谢成又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别干重活,然后就转身往后屋走去。

等谢成走了,何婷才走到碗柜前,掀开盖在菜板上的那块旧油纸。

昨天谢成把肉拿回来,就随手盖在这儿了。

油纸一掀开,下面那整整一大条、肥瘦相间、起码有五斤重的五花肉,毫无遮挡地出现在她眼前。

何婷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了。

她愣愣地看着那条肉,足足看了有十几秒钟,才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嘴。

我的天爷啊!

这么多肉!整整一大条!

昨晚吃饭的时候,谢成只说“买了点肉”,她以为就是像村里别人家偶尔改善伙食那样,割几两的,最多也就一斤顶天了。

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么扎实的一大条!这得花多少钱啊?

她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家里也算劳力多的,可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能割上两三斤肉,还得肥的多,㸆了油,一家人分着吃几顿,就算过了个好年。

嫁到谢家这两个月,更是没见过啥荤腥。

可现在,她眼前,实实在在摆着五斤上好的五花肉!

这视觉冲击,比她昨晚吃到嘴里的香味,还要来得震撼。

惊讶过后,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踏实感,和一股压也压不住的欢喜,从心底里“咕嘟咕嘟”冒上来。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肥瘦相间的肉条,凉凉的,油腻腻的触感,却让她觉得无比真实,无比安心。

谢成……他到底在外面干了啥活?

那个“山货老板”,能这么大方?

心里疑惑归疑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日子的期盼。

她看着这块肉,嘴角忍不住地,越翘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