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魔音(1 / 1)

第一天,凤凰救了十八个人。

从日出到日落,她没离开过隔离营。

枕惊书在营帐外搭了个简易棚子,棚里只有一张床,一盆清水,一盒银针。

名单上的五十个人,按伤势轻重和年龄排序。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少年兵,叫阿树,十六岁,只比弟弟朝阳大一点。

他手臂上有两块黑斑,还没溃烂,但眼神已经有点涣散。

“大人,我会变成怪物吗?”阿树问。

“不会。”凤凰说,“闭上眼睛。”

她咬破指尖,画符,按压。

阿树身体一震,黑斑淡去,他昏睡过去,呼吸平稳。

抬出去,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老兵,左腿断过,瘸了,黑斑在胸口。

他进来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凤凰,点了点头,像在说“来吧”。

凤凰照做。

老兵咬牙忍着,额头上全是汗,但没哼一声。

结束后,他睁眼看她:“姑娘,谢了。”

“下一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救一个,凤凰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第十个时,她画符的手开始抖,血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

中午,枕惊书送来一碗粥。

凤凰喝了半碗,吐了,吐出来的东西里带着血丝。

“停下。”枕惊书说。

“不能停。”凤凰擦掉嘴角的血,“时间不够。”

她继续。

第十一个,第十二个。

棚子外,隔离营的士兵们扒着栅栏看。

他们看着一个又一个同袍被抬进去,又抬出来,昏迷着,但脸上的黑斑明显淡了。

希望,像一点微弱的火星,在死寂的营地里重新燃起。

“她能救我们。”

“真的能救。”

“有救了。”

低语声在栅栏里蔓延。

那些原本麻木的眼神,开始有了光。

但凤凰快到极限了。

第十五个时,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枕惊书冲进来扶住她,发现她掌心全是血,指甲掐进肉里,强行保持清醒。

“够了!”枕惊书低吼,“今天到此为止!”

“还差三个。”凤凰声音嘶哑,“我说了要救十八个。”

“你会死!”

“死不了。”凤凰推开他,“下一个。”

第十六个,第十七个,第十八个。

当最后一个被抬出去时,凤凰瘫倒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眼前全是重影,耳朵里嗡嗡响。

枕惊书用湿布擦她脸上的汗和血,动作很轻。

“外面,怎么样?”凤凰问,眼睛都睁不开了。

“安静了。”枕惊书说,“没人再提烧营的事。

他们看见抬出去的十八个人,黑斑都退了。”

“那就好。”

凤凰睡着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疲惫到极点。

枕惊书守在棚外,看着夕阳沉下去。

第一天,平安度过。

但危机没解除。

夜里,隔离营又出现两个变异。

变异发生在半夜,惨叫声惊醒整个营地。

等守卫冲进去时,两个自愿进去照顾病人的军医,没来得及出来,被变异的士兵咬断了喉咙。

凤凰被惊醒,撑着起身要去看,被枕惊书按住。

“我去处理。”他说,“你继续睡。”

“不行。”

“这是命令。”枕惊书的声音罕见地严厉,“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士兵更恐慌。

他们需要看到一个完好的你,不是一个快死的人。”

凤凰看着他,最终点头。

枕惊书带人进了隔离营。

一刻钟后,里面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

然后安静了。

他出来时,甲胄上溅了血。

“解决了。”他说,“死了七个。两个军医,五个被咬的士兵。”

凤凰闭上眼睛。

“名单上的人呢?”她问。

“都还活着。”

“那就好。”

她又睡过去了。

枕惊书站在棚外,看着夜色里的隔离营。

栅栏里的火把还亮着,照出一张张不安的脸。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魔族不会让他们安稳救人。

果然,后半夜,关外传来号角声。

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挑衅的,悠长的,像狼嚎一样的号角声。

一声接一声,从远到近,最后停在关外一里处。

枕惊书上关墙查看。

月光下,草原上站着一排黑影,大概二十人,穿着黑袍,看不清脸。

他们没带兵器,只是站着,面朝关墙。

然后,他们开始唱歌。

不是战歌,是某种诡异的,音调扭曲的歌谣。

用的不是草原语,也不是汐湾语,是一种没人听过的语言。

歌声飘进关内,钻进耳朵,像虫子往里爬。

关墙上的士兵开始头晕,恶心,有人呕吐,有人耳朵流血。

“闭耳!”枕惊书吼道,“用布塞住耳朵!”

但歌声似乎能穿透布料。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抱着头惨叫。

凤凰被歌声惊醒。

她走出棚子,听见那诡异的调子,心里一沉。

这是魔音,攻击神魂的邪术。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爬上关墙。

月光下,那些黑袍人还在唱。

他们的嘴张得很大,大得不正常,像要裂开。

凤凰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静心咒。

她不会音攻,但能用制造一片“静域”,抵消魔音。

精神力从她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屏障,像水波一样荡开,覆盖关墙上的士兵。

歌声被隔绝在外。

士兵们停止惨叫,大口喘气。

凤凰的消耗很快。

她本已虚弱,此刻强行施展静心咒,经脉像被刀刮一样疼。

“射箭!”枕惊书下令。

弓箭手拉弓,箭雨射向黑袍人。

箭矢穿身而过,但黑袍人没倒。

他们没有实体,只是影子。

箭射过去,他们晃了晃,继续唱歌。

“没用的。”凤凰咬牙,“他们是魔影。”

“那怎么办?”

“用火。”

凤凰抬手,掌心燃起金色火焰。

但火焰很小,只够护住她自己,覆盖不了整个关墙。

她需要更大的火。

她看向关墙上的火把。

那里有几十支火把,燃烧着普通的火焰。

也许,可以借力。

她闭眼,将精神力散出去,像蛛网一样连接每一支火把。

然后,她“点燃”了自己的精神力。

呼,

所有火把的火焰瞬间暴涨!

从橘红色变成金色,连成一片火墙,横在关墙上空。

魔音撞上火墙,被烧得滋滋作响,像烤肉的声音。

黑袍人的歌声开始走调,扭曲,最后变成惨叫。

他们的身体在月光下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滴落,化成一滩滩黑水,渗进地里。

歌声停了。

火墙也散了。

火把恢复原状,关墙上安静得可怕。

凤凰跪倒在地,咳出一大口血。

血是暗红色的,带着内脏碎片。

枕惊书冲过来扶她:“你怎么样?”

“死不了。”凤凰擦掉血,“但明天,可能救不了十八个了。”

她看向关外。

那些黑袍人融化的地方,只剩下几滩黑渍。

“他们在试探。”凤凰说,“试探我的极限,等我撑不住时,真正的攻击才会来。”

枕惊书脸色难看:“还有两天。”

“嗯。”凤凰站起来,腿在抖,“还有两天。”

她走下关墙,回到棚子里。

天快亮了。

第一天,过去了。

她救了十八个人,杀了两个变异,挡了一次魔音。

代价是,内伤加重,几乎耗尽。

而名单上,还有三十二个人在等她。

凤凰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明天,还能站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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