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油灯(1 / 1)

北境,空气漫着血腥味。

雁门关前的某处草原:

“黑山南麓,是你?”

乌崖,邢副堂主,刀疤男,黛鼬围着一个背着墓碑的老人。

远处还有很多刑堂在凡间的死侍:黑蛛。

他们正盯着温侯府军的骑兵。

“刑堂拿人,要有证据。”

墓碑顿在地上,一声闷响,土在颤。

“那箭上有你的毒。”

邢副堂主的声音像钝刀刮骨。

“那箭却不是我的箭!”

苍眼皮耷着。

“跟我回少室山,月影峰。”

乌崖开口了。

“我是苍,星痕第一序列的队长,刑堂拿我,得有个像样的理由。”

风忽然停了。

黛鼬没说话,短匕在袖里冷着。

“黛鼬队长,红叶联系上了吗?”

她摇头。

“呵呵,乌崖,让路吧。”

远处,温侯府骑兵与刑堂死侍“黑蛛”已撞在一起,刀光混着闷响,像滚雷。

“苍,莫要逼我动手。”

邢副堂主爆喝,腰间铁尺已出半寸。

他不紧不慢,解开缠在墓碑上的破布。

墨绿色的石碑,刻的不是字,是血管般扭动的纹路。

一股绿色的薄雾,丝丝缕缕从碑上渗出,缠绕住他。

乌崖脸上的老肉,骤然绷紧。

“你坏了我不少好事。”

苍的目光却射向了黛鼬。

“所以,你一直在追杀我?”

“我要你的短匕。”

“呵呵,我的短匕,还是我短匕上的唤魔符?”

“星痕前十个序列,都有和长老一战之力,黛鼬队长的战力如何?”

墨绿墓碑骤然缩小,滴溜溜旋转,悬浮掌心。

黛鼬不退。

五柄短匕自她袖中滑出,环绕周身,刃口对着苍,微微震颤,发出低啸。

“果然是你,窃取了她布置的符灵。”

苍双眼微眯。

“我是双月峰,一代首席弟子。‘窃’字从何说?”

“呵呵...少废话!”墓碑已经砸来。

少室山,俩个顶尖的源术师战至一处。

墓碑靠近,骤然炸开绿芒!

一道扭曲的绿线,直割黛鼬咽喉!

叮!!

金铁交击声炸开!

绿线溃散,黛鼬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五口短刃,竟都出现细微裂痕,一丝绿气缠绕而上。

须臾间,邢副堂主的铁尺已到了苍头顶!

苍看也不看,右手食指随意向上一划。

一道凝实如墨的绿墙凭空凝聚!

邢副堂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铁尺险些脱手:“星痕一序列队长,果真霸道!”

乌崖动了。

一步踏前,枯瘦的手掌拍出。

没有光华,没有风声。

但所过之处,空气被抽干,出现塌陷。

掌落,按在绿色盾墙上。

“啵”一声轻响。

墙体被黑气瞬间蚀吸干净。

涟漪荡漾,中心出现一个清晰的乌鸦虚影。

乌崖,少室山唯一一个自带强大攻击属性的跃迁者!

苍神色微动,看向乌崖。

绿气疯狂向乌鸦虚影汇聚,招术交接处,发出滋滋腐蚀声。

“跟我回去。”乌崖声音沉哑,手掌缓缓下压。

乌鸦虚影变成一片黑雾,笼罩墓碑。

墓碑发出不堪重负的**。

电光石火间,一堵金墙,兀的出现,将黑雾隔绝。

“金长老!”

乌崖身影模糊,出现在半空中。

“呵呵!乌崖,你的刑堂想干什么?”

金长老身后,有俩个序列队长。

“调查黑山南麓,何人杀了巡天司!”

“那与一序列队长苍有关系?”

“现场有他的毒!”

“也有双月峰的箭矢!”

俩张老脸狠狠相对。

“箭矢致伤,毒液致死!”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金长老手一挥,刀疤男脸上再添一道新伤。

“猖狂!”

“放肆!”

剑拔弩张,却是四打四!

远处,温侯府骑兵与黑蛛的死斗被按了静音,没有几个人还站着。

极锐的破空声,如寒星坠下。

一支箭!

通体黝黑,箭镞却闪着诡异的红。

没射向任何人,而是钉在了苍的墓碑上!

箭身震颤,发出龙鸣!

扭动的绿色纹路,瞬间僵直!

汹涌的绿潮,戛然而止。

“我若杀人,不需要使阴毒!”

是红叶!

箭尾,一片殷红的枫叶虚影,缓缓消散。

“为什么伤害巡天司!?”

乌崖见到红叶,暴怒喝道。

红叶愕然...她眼神复杂的看向黛鼬。

苍看着碑顶震颤的箭。

内心干涩,“她的唤魔符,今天拿不到了。”

“红叶,无论如何,你不应对巡天司的师弟动手!”

黛鼬声音难得柔和。

“我跟随指引,在保护....”

“谁的指引?保护什么!?”乌崖闪至红叶跟前。

“乌崖长老,请保持距离。”凤凰冷声。

金长老念头一转...“自己人?”

红叶噤声了...

“说!”乌崖再喝!

“我愿意跟你回月影峰!”

红叶支吾了半天,终是没有供出大祭司,也没有说出陆文舟的身份。

“刀环,带走她!”

刀环上前,红叶退下;

金长老露出迟疑,没有动作。

“青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乌崖转换笑脸。

凤凰点点头。

她走向黛鼬,“队长!”

刀疤看守红叶。

依旧四对四。

所有人都盯着苍。

寂静,诡异。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

“咳咳咳,都回少室山吧。”

乌崖一愣。

眼前出现一个黑漆漆的通道。

“拜见掌门...”

北境的风,卷着血腥和草屑,呜咽着掠过。

远处,满地尸体。

马匹正舔舐着死去的主人。

乌崖盯着苍。

苍第一个迈进通道。

然后是黛鼬,红叶,刀疤,邢副堂主,

俩个序列队长。

最后剩下乌崖,金长老,凤凰。

“掌门,我不回了。”

凤凰朝通道拱手,然后跨上马,头也不回的朝雁门关飞奔了去。

她要回雁门关,继续做她的青先生。

她要回关峰上的小院,点燃那盏油灯。

“走吧?金大长老!”

乌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哼!”金长老一拂袖,踏步走了进去。

暮色里,雁门关的轮廓,像一道巨大的伤口。

雁门关的青先生回来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院子依旧,安静的有些过分。

她回到屋里,点亮油灯。

灯光昏暗,照亮桌上几件东西:

一块黑石,一个装了‘陆文舟’一点点身体的小瓷瓶,双月峰令牌,枕惊书的短刀。

掌门纳戒,一张唤魔阵的符文,阿娜尔的弯刀。

青先生翻开《止水鉴心诀》,在书的末尾,提笔写道:

“北境,秋,迷局渐清,难安,难安。”

合上书,吹灭油灯,躺下床。

睡至半夜,惊醒。

再次点燃油灯,找来一张纸:

陆文舟,是神使?还是魔?

什么时候成为了神使?什么时候又沦为了魔?

红叶,她说她是门徒?

黑石是祭坛的材料?血祭之眼可以看到门?门在哪里?

黛鼬和守碑人,一个在收集唤魔符,一个在保护唤魔符?有多少符灵?都是谁在布置符灵?

冰魄玄棺的寒气,九幽魔炎的源头,还有,唤魔阵的心。

真的是陆太傅的心吗?陆太傅已死,他怎么会有心?

草原,沙里渊,北境,朝堂,少室山...所有人,他们都是谁?

写完,将纸夹在《止水鉴心诀》内,合上书,再次吹灭油灯。

青先生摸着纳戒,渐渐迷迷糊糊。

梦里出现很多稀碎的画面:

画面一:三岁,烧死了乳娘;

画面二:五岁,烧死了贴身侍女;

画面三:宫人,偷偷唤她做小怪物。

小凤凰躲在角落哭泣,“我真的是小怪物吗?”

母后甩了凤凰一个耳光:“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然后,她走了,凤凰的一片天,也走了。

她的世界,只剩下宫里花园的秋千。

“为什么她们说我是小怪物,又都对我笑?”

“为什么她们害怕我,躲着我,又给我送吃的,送穿的?”

小凤凰荡着秋千,两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在后面推着。

“木头人,木头人,她们都是木头人。”

“殿下,陛下来了!”侍女青鸾躬身道。

“父皇来了?”

凤凰跳下秋千,青鸾伸手去扶,指尖在触及公主袖口时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你在怕我?”凤凰忽然抬头,黑亮的眼睛盯着青鸾。

青鸾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灿烂道:“奴婢是敬畏殿下。殿下真凤临世,天生不凡,能侍奉左右,是奴婢修来的福分。”

“哼,木头人...”

画面四:

父皇,来到了凤凰宫。

凤凰雀跃的扑向父亲怀里,

“父皇,你去了哪里?我好想你,这里好多好多木头人,我好害怕!”

“凰儿,莫怕。她们不是木头人,她们是你的仆人。”

“父皇,我是小怪物吗?”

“凰儿不是怪物,凰儿是父皇的掌上明珠,是汐湾国的守护神。”

“守护神?”

“嗯,守护神,只是,你要学会好多好多道理。明日父皇便为你喊来一位先生,你要跟着先生用心学。”

画面五:

“臣陆文舟,参见长公主殿下。”

“父皇说你很厉害。”凤凰歪着头。“你可以告诉我,我是小怪物吗?”

“殿下以前是,以后就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你就不是小怪物了。公主,你愿意成为小怪物吗?”

“不愿意。”

“不愿意,殿下从今日起,就要修心。”

“心?心是什么?”

“心似灵苗,当养其真;心亦如水,静止则明;心如树根,火如树荫。

根浅则树倒,根深则树茂。心要炼,亦要修,拂镜台以常明,守渊泉而自静。”

画面六:

十四岁,凤凰来到学宫。

“太傅,父皇常说,北境有帝国的威胁,它会引爆朝堂暗处的力量,让汐湾国分崩离析。父皇常为这个事情头痛,太傅,北境到底有什么?”

“北境,有你的宿命。

殿下好好看看这本《北境兵备疏》,答案都在这本书里。”

画面七:

鲜红的血,从陆文舟口中涌出,染红了素雅的青衫。

“救,救我哥...哥。沙地,胡杨,胡杨林...”

汩汩血从阿娜尔嘴里冒出。身子被镰刀从胸前划过,劈成了俩半。

画面八:

灰色的灵魂,躲在阴暗的角落。

焦臭的空气,灌进凤凰的肺。

灵魂从阴暗处,伸出小小的手掌,欲要抚摸凤凰的脸。

灰灵的嘴唇在动:“姐姐...”

凤凰耳朵嗡嗡的响,像一万只烧焦的虫子在里面飞。

“好冷...好痛...”

“姐姐,莫哭...”

一声惊叫,凤凰再次起来。

天已经渐亮,煤油灯却一直诡异的跳着舞...

她抱着双腿,蜷缩在床的角落,不住的呢喃:

父皇,好多,好多木头人;

父皇,好多,好多木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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