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嬴政身体愈发消沉(1 / 1)

赵高走进密室。

这里的空气带着一股竹简和干涸血腥混合的味道,墙壁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青铜烛台,火苗静静的燃烧,把他的影子拉长扭曲的投在石壁上。

他没有走向始皇帝在的内殿。

这间密室是他的地盘,是整个罗网组织的心脏,无数能让大秦震动的秘密都在这里汇集,然后被他分门别类变成他手里的牌。

他走到一张黑铁桌案前,把陈平的那卷奏章缓缓的铺开。

呼风唤雨......神罚退敌......

他用指尖轻轻的摸着这八个字,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贪婪的光。

但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激动。

赵高思考着。

一个不受控制的真神仙,是比六国余孽更大的威胁。

一个可以被他赵高拿在手里的神迹,才是通往权力顶端的梯子。

他的手指在奏章的末尾停下,那里写着咸阳贵人亲眼所见。

赵高几乎没有思考,就猜到了这个贵人的身份。

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北地,又对儒家的事情这么上心的,除了那位被陛下贬斥的皇长子扶苏还能有谁。

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赵高把这份能让始皇帝欣喜若狂的奏章,缓缓的卷了起来。

他没有呈上去。

反而他走到密室最深处,启动了一个不起眼的机关。

石壁无声的滑开,露出一个暗格。

他把这份奏章连同自己刚才的想法,一同锁进了黑暗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卷宗架。

这些卷宗以天、地、玄、黄为序,记录着罗网监控天下的一切。

他熟练的从玄字号的架子上,取下了一卷封皮上只写着北地二字的竹简。

他回到桌案前,把竹简展开。

义渠县,玄阳子。

一个个事件被罗网的密探用最冰冷的文字记录在册。

牛家村的牛大壮起死回生,验过了,活的。

回春堂的张宝山拜师,验过了,是玄阳子的首徒。

王家的王陵中了阴咒,用碧水麒麟涎救的,验过了,活的。

北地大旱他登台祈雨,验过了,申时大雨倾盆。

匈奴寇边,赵家村神罚退敌,验过了,匈奴百人队全灭,秦军轻伤三人。

赵高一字一句的看着,手指在桌面上无声的敲击。

这些情报单独看是神迹。

但连在一起却能看出一种规律。

每一次神迹的背后,都有一个完美的“核心信徒”,一个把事件推向高潮的“意外”,以及一个最终获得巨大利益的“结果”。

这不像是神仙随性的点化。

这更像是一场场被精心设计,环环相扣的骗局。

一个骗术高明到足以乱真的骗局。

赵高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对这个玄阳子的兴趣,已经超过了对神仙本身。

他轻轻的拍了拍手。

密室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单膝跪地。

那人全身都笼罩在黑斗篷里,只露出一双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睛。

“主人。”

“惊鲵。”

赵高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罗网天字级的杀手,有多久没亲自出任务了?”

那身影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去一趟北地郡的义渠县。”

赵高转过身,从桌案上拿起一枚刻着罗网纹路的铁牌丢了过去。

惊鲵精准的接住。

“我要你去试一试那个叫玄阳子的成色。”

赵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里回响。

“记住你的任务不是刺杀。”

他走到惊鲵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的说。

“我要知道他究竟是人是鬼,是神是魔。”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弱点,他求什么。”

“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他可否被掌控。”

惊鲵抬起头,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丝变化。

她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

下一刻那道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好像从未出现过。

赵高重新坐回桌案后,拿起另一份奏章。

那是扶苏从上郡寄来的。

他将其展开,粗略的扫了一眼。

当看到法为骨,仁为肉这几个字时,他那张总是没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诧异。

他把扶苏的奏章与陈平的奏章并排放着,一份谈论治国,一份记述神迹。

两份奏章的核心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玄阳子......

赵高想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扶苏的奏章,起身走出了密室。

那份能让陛下看到长生希望的神迹,被他留在了黑暗里。

而这份能引发父子二人想法碰撞的家书,却被他亲手送往了始皇帝的面前。

他要先看看这位心怀仁念的皇长子,在这盘棋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他更要让那位渴求长生的帝王,继续在丹药和绝望中煎熬。

只有最深的绝望才能生出最疯狂的信仰。

而他赵高,将是那个亲手为陛下献上“神明”的唯一功臣。

咸阳宫,章台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很浓的药味和硫磺的怪味。

嬴政靠在软榻上,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奏章。

来自上郡,扶苏的问安奏折。

嬴政的头很痛。

丹药带来的短暂亢奋过后,是更深的虚弱与痛苦。

头颅内好像有无数毒虫在啃,一阵阵刺痛顺着脊骨蔓延,让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他强撑着精神,展开了那卷竹简。

开篇依旧是寻常的问安的话。

嬴政的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他已经很久没有从这个儿子的奏章里,看到任何让他顺心的东西了。

通篇的仁义道德让他感到厌烦。

但看着看着,嬴政紧锁的眉头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儿臣于北地苦寒,偶读黄老之言,方悟治国之道或如人之身躯。”

“国之法度乃人之骨架,无骨则不立,国无法度则分崩离析。”

“然国之仁德亦如人之血肉,无肉则僵,国无仁德则失人心。”

“法为骨仁为肉,骨肉相连方为强健之体魄,方可成万世不朽之基业……”

法为骨,仁为肉。

这六个字让嬴政那片被丹毒和暴戾烧灼的心田,平静了一些。

他那因为剧痛而抽搐的眼角,似乎都平缓了些许。

这个观点新颖又大胆,却又该死的有道理。

它没有否定他建立的法家帝国,反而承认了“法”是立国之基。

但它又巧妙的把扶苏一直坚持的“仁政”,包装成了一种不可或缺的补充。

它第一次让法与仁,这对在他认知里合不来的概念,有了一个可以共存的逻辑。

嬴政把这份奏章反复看了三遍。

许久他才把竹简缓缓的卷起。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赞许。

他只是把这份奏章,放在了案几最显眼的位置。

留中不发。

他闭上眼靠回软榻,头痛似乎减轻了一些。

那个总是与他顶撞的儿子,似乎……终于长大了一点。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因流放儿子而留下的隔阂,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去深究扶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转变。

他太累了。

门外,赵高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看到始皇帝把扶苏的奏章放在了手边,也看到了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

赵高低下头,把自己的身影更深的藏进了宫殿的阴影里。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